“以我們嬰孩的目光眺望”①

摘 要：對未來學校的思考有很多角度，梅嶺選擇回到兒童，以“嬰孩的目光”眺望未來學校。在以回到兒童為價值立點的未來學校建設上，以發現與尊重兒童的內在價值作為未來學校的邏輯起點，以適應與滿足兒童的主動生長作為未來學校的行動旨歸，以豐富與激發兒童的生命體驗作為未來學校的實踐方式，以實現與發展兒童的內在自由作為未來學校的終極目標?；谶@樣的思考定位，梅嶺嘗試從學校的空間、課程、文化三個緯度開展重構。

關鍵詞：未來學校 嬰孩目光 為了兒童 回到兒童

對未來學校的思考有很多角度，有的從技術角度，如“未來學校的教室不再受時間、空間、地域條件限制，可以是實物學習場所，也可以是多屏互動技術下的虛擬學習空間”。有的從課程角度，如“未來學校將會成立更多的課程中心、學習中心、資源中心”。有的從學習環境設計角度，如“如今標準教室將會被各種形式配置的學習空間所代替，分組討論或會議的空間會變大，非正式學習和對話會有更為親密的空間。教室環境不再僅限于‘墻壁’之間，而是將為學生提供開放且豐富的學習環境”。還有的從思維角度，如“未來學校建設理念：培養學生高階思維能力”。不同的角度有不同的思考，不同的思考有不同的實踐，對于以“辦面向未來的學?！睘樵妇暗慕K省揚州市梅嶺小學來說，又是選擇了怎樣的視角去觀察未來、建設未來呢？

梅嶺選擇回到兒童?；氐絻和?，就是在回歸教育本質的基礎上趨近未來、觸摸未來、抵達未來。美國詩人畢肖普在其作品《兩千多個幻想和一種完美的和諧》中曾以一個疑問句作為結尾：“為什么我們不能，以我們嬰孩的目光眺望、眺望？”國家督學成尚榮先生在《未來學校的哲學追問》中這樣寫道：“未來學校的未來在哪里？未來學校的未來隱藏在歷史的文化密碼之中；未來學校的未來總是在現在，即在現實建構中；未來學校的未來總是在對未來深情而又深切的瞭望中。”梅嶺選擇回到兒童，并以詩人畢肖普所說的“以我們嬰孩的目光眺望”，因為我們相信，“未來學校的未來總是在對未來深情而又深切的瞭望中”。回到兒童，以“嬰孩的目光”眺望，未來學校才有實現的可能。

一、嬰孩目光：基于學校的基因選擇

任何一所未來學校都是基于對學校歷史文化的發現與回應，都是基于對當下現實的創造與超越，都是基于對未來無限可能的執著與向往。梅嶺也不例外。因而，梅嶺選擇回到兒童，不是情感上的沖動，而是歷史文化、現實擔當與未來愿景共振相融的結果。

（一）梅嶺教育的文化選擇

從1947年學校創辦到今天，梅嶺形成了屬于自己的學校文化。首先，梅嶺深處的文化在于歷史傳承。梅嶺將“可法”作為文化旗幟，志在“可法”“可為他人法”，以高度的歷史責任感、使命感進行文化創新，堅持做教育改革發展的探索者。其次，梅嶺教育的文化在于價值堅守。多年來，梅嶺一直堅守“以人為本，為學生終身發展奠基；重塑文化，為教師享受教育服務”的辦學理念，并不斷在實踐中加以豐潤。最后，梅嶺教育的文化在于習慣養成（群體自覺）。不停滯的群體自覺可以熏染出好的群體習慣，從而生成學校的一種傳統、一種氛圍，即一個學校真正成熟的文化，它是教師自主行動的力量，外在看是一種習慣，內在則是一種信仰。梅嶺教育的文化有以人為本的理念，有兒童優先的選擇，有自發而為的力量，有勇于創新的精神，正是這樣一種對兒童理解與發現的教育文化的存在，孕育了梅嶺“回到兒童”的文化基因。

（二）梅嶺教育的經驗選擇

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梅嶺發起了一場著名的教育變革，著重的是輕負擔高質量。將近30年過去了，梅嶺人任你東西南北風，決不隨波逐流，依然堅持理念，形成了具有梅嶺特色的教學經驗。首先是體現游戲精神。兒童的生命發育和精神成長離不開游戲，真正的教育必須根植于兒童游戲的偉大天性中。梅嶺課堂有“魂、神、妙、效”四字訣，細細品味，這四字都可以解讀為是對游戲精神的一種照應與體現。其次是注重思維質量。通過創造引發學生好奇的情境，聯結生活經驗中的事物，讓學生成為思維的主人。最后是倡導簡潔風格。教學的簡潔是深得教育內涵之后的“得意忘形”，是把握教育本質之后的“悠然見南山”。梅嶺的教育經驗里有游戲精神的參與，有對學習本質的關照，有適合兒童學習方式的創見，那些基于兒童、為了兒童發展的梅嶺教育變革歷史，成為這所學?！盎氐絻和钡膱詫嵉膶嵺`基礎。

（三）梅嶺教育的愿景選擇

我們以為，未來性是教育與兒童之間的共同、共通之處。梅嶺教育始終聚焦兒童未來發展的核心，以此作為當下一切教育教學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近年來，梅嶺提出“辦面向未來學校”的目標，就是基于教育與兒童共同所具有的未來性的思考與實踐。首先是頂層設計，梳理構建。圍繞著教育與兒童的未來發展，從學校文化、辦學理念、課程設計、評價內容和方式等層面進行梳理，重新構建。其次是全局關照，重點突破。圍繞著頂層的宏觀設計，選擇在課堂教學、評價變革、教育生活設計等層面有序推進，為未來教育累積經驗。兒童是未來的代名詞，梅嶺小學“辦面向未來學?！迸c“回到兒童”本質上是一致的。

當然，需要強調的是，回到兒童，不是回到生理上的兒童，而是回到精神上的兒童，其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她具有“嬰孩目光”。

二、回到兒童：未來學校的價值立點

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楊東平總結未來學校的特點，首先就提到，“它的價值是以兒童為中心的，重視個性發展和創造性，追求真善美和幸福人生”。如果說，未來學校具有價值的話，那么它一定是指發現與確立了兒童自身的存在價值，并以此為觀念建立我們的教育教學行為，最終讓兒童去發現自我、認識自我、形成自我與創造自我。簡單地說，未來學校為了兒童，為了兒童才有未來學校。因而，回到兒童是未來學校的價值立點。

（一）尊重與發現兒童的內在價值

兒童有其內在的價值，兒童的內在價值其實就是生命的價值。作為一段短暫的時光，兒童期是寶貴的，而兒童身上的純潔、真摯、好奇、相信、無畏、溫暖、善良等本身就是最具價值的教育元素?；氐絻和褪腔貧w兒童的內在價值。以尊重與發現兒童的這種內在價值為起點，讓孩子擁有一個真正具有童年意義的童年時光，身心健康地生長。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去思考與建設未來學校，尊重與發現兒童的內在價值都是邏輯起點。反過來也可以這樣說，想要觀察一所學校是否具有未來性，只要觀察學校中的兒童是否被發現、被承認、被尊重、被激活。

（二）適應與滿足兒童的主動生長

教育人熟知這樣一句話，雞蛋從外面打開是食物，從里面打開是生命，這意味著生命的主動生長?！盎氐絻和本褪腔貧w兒童的主動生長，適應與滿足兒童主動生長的需要，是一個讓兒童自己去探索、發現與求知的過程。近年來，江蘇提出“適合教育”的理念，“適合的教育”要把學生的選擇和社會的選擇作為考慮的第一因素。從序列上，應該把學生和社會放在前頭，教育者和管理者放在后頭。把學生放在前面就是要適應和滿足學生的主動生長。以此來觀察未來學校，它應該是最具生命力的地方。

（三）豐富與激發兒童的生命體驗

生命成長是一個不可逆的、無可替代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生命與外界的相互關系是以生命體驗的方式來維系和展開的?；氐絻和褪腔貧w兒童的生命體驗。重視兒童在學習活動過程中的感受，珍視兒童在學校里的每一個時刻，遠離功利與短視對兒童成長的戕害。作為未來學校，它更加注重人在學校中的體驗，它認為體驗就是最好的教育方式。梅嶺一直堅守“以人為本，為學生終身發展奠基；重塑文化，為教師享受教育服務”的辦學理念，我們想要傳遞給學生以及教師的便是這樣一種理念。未來學校，我們希望內心豐富了的教師去豐富與激發兒童的生命，讓師生在學校里成為相互最重要的人。

（四）實現與發展兒童的內在自由

學習是為了發展個人內在的精神能力，從而在外部現實面前獲得自由。因而，教育不只是為了培養兒童適應未來的社會生活，更重要的是要豐富兒童的生命，使其獲得獨立人格和獨立思考的能力。回到兒童就是回歸兒童的內在自由。在培養兒童適應社會生活的同時，不忘豐富兒童的生命，培育優秀的大腦和高貴的靈魂。未來學校承載的教育使命發生著深刻變化，它不是為了把知識裝進學生的大腦，不是讓學生成為知識的奴隸，而是通過學習、交流、思辨等等方式拓展認識的空間、發現成長的可能，用知識解放自己，走向未來。

概言之，尊重與發現兒童的內在價值是未來學校的邏輯起點，適應與滿足兒童的主動生長是未來學校的行動旨歸，豐富與激發兒童的生命體驗是未來學校的實踐方式，實現與發展兒童的內在自由是未來學校的終極目標。

三、為了兒童：未來學校的系統構建

朱永新認為教育變化主要有三個階段，第一是技術的變革。技術變革早就出現了，從最初的各種教學輔助的設備，教育技術的變革。第二是教育模式的變革，教學模式已經在發生變化了。第三是教育結構的變革。教育結構就是聯結起教育中各種要素的總框架，以使學校能夠充分發揮育人功能。

（一）空間重構：基于經歷生活

我們以為，學?？臻g一定是有靈魂的，這靈魂是在賦予了人的生活的全部理想和愿景之后散發出來的溫度，它使建筑擺脫了冰冷的鋼筋水泥的宿命，實現超越，得以成為偉大和永恒。學?？臻g也當如此，它是可以承載所有與之相關的人的關系的生命體，具有生長性。學校是我們經歷生活的一個個活的空間，它接納我們，又被我們所激活，在此過程中超越有限而成為無限，從而獲得屬于它的生命。

1.學?？臻g價值演繹的基本原則。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探討未來學校的空間形態，開放、靈動和智慧的學習空間正在成為未來學校的發展趨勢。對于我們來說，這種基本原則就是為了人與他們的生活。具體來說包括：一是為了兒童，看見兒童，尊重兒童；二是為了與兒童緊密相關的人；三是為了兒童與真實生活的互動和聯結；四是與學校的歷史文化、所在區域的歷史文化以及未來發展相融。例如，為了讓兒童看到溫暖的、他們喜歡的風景，在設計主教學區和主運動區域時，梅嶺就采用了極富爭議的敞開、挑空、退臺式設計。主體建筑一層全部挑空，以階梯式退臺將400米環形操場與二樓的主教學區連接起來，空間錯落有致，遠觀教學樓，仿佛是熟悉的外婆家掩映于綠蔭中的樓宇，又像在家經常玩耍的積木搭成的城堡，眾多階梯與布滿植物的小塊平臺的共存，改善了生態，豐富了空間，滿足了兒童游戲的樂趣，尊重了兒童的天性。而挑空產生的一樓空間，則被設計成為了學生聚會活動的開敞式大廳、可以自主訪問的校史體驗館和諸多有趣的功能教室，它們回應了兒童對空間的審美期待。

2.學?？臻g價值演繹的基本策略。

我們以為，未來學校的空間不是一個個孤立的物理存在，因為它基于人的成長經歷，所以有了精神上的相通。我們把學?？臻g價值演繹的基本策略定位于融合，合理安放和妥帖融合學校的功能性空間、情感性空間和精神性空間，強調這三者的同時在場。比如學校圖書館的設計，我們將圖書館的正門放在學校主入口的一側，是想讓孩子們一進入學校就感覺到學校猶如圣殿，是他們觸摸知識與文明的神圣殿堂；在內部空間結構上，依然選擇了階梯式方式，但為了關照兒童的心理感受，采用了鏤空式墻壁、白色的大型組塊式書櫥，而原木階梯、桌椅與色澤鮮艷的布藝沙發則增加了空間的親和度。在這個有光的地方，兒童可以自由借閱圖書，以自己喜歡的任意姿勢讀書，也可以提供班級上課、進行主題活動或教師舉辦個性化沙龍。我們將高處的二樓設計成相對氛圍寧靜、學院風格的教師閱讀區，它嘗試滿足進入這個空間生活的人體驗擁有一座圖書館的需求，以喚醒、激發、提升他們的崇高感和幸福感。

3.學?？臻g價值演繹的基本樣態。

未來學校的空間不是靜止的、封閉的和狹隘的，而是靈動的、敞開的和創造的，因而學?？臻g價值演繹的基本樣態是生長的。以梅嶺小學花都匯校區為例，在空間設計上，我們自然引入街區及鄰里概念，還原生活，打破傳統，充分留白，一切指向有利于生活的發生，有利于教育的生長。比如多功能異形普通教室、各具特色的工作坊式的功能室，還有四條超大空間、主題綜合的師生街和戶外庭院。這些空間與傳統學校相比體現了顛覆性，在這樣的空間里，學生和老師可以選擇在教室上課，可以選擇在工作坊學習，還可以選擇在他們想去的師生街或者戶外庭院活動。在這些空間里，遍布具有生長價值的學習資源，合作與交流無處不在，學習與探索可以隨時發生，為學生的個性化學習和獨立探究提供了便捷。

（二）課程重構：基于成長之需

7年前，鐘啟泉教授在接受訪談中說：“兒童本位的課程發展觀順應國際課程改革乃至教育改革的趨勢，同時也是我國教育發展的必然要求。”今天，當我們重新回顧這段話的時候，我們越來越強烈地感受到所謂“趨勢”與“必然”。近年來，梅嶺立足于這樣一種趨勢和必然，把兒童本位的課程作為未來課程建設的追求。

1.未來課程的特質。

（1）以兒童為課程核心。

我們無數次地探尋教育的本源與兒童的認識。從20世紀開始，梅嶺的數學教學改革取得成功的關鍵就在于始終以兒童為課程的核心。對于梅嶺來說，這不是一句空話，而是用探索與實踐印證了的過程。具體來說，就是始終遵循兒童發展與成長的內在規律和步調，始終遵循兒童的學習興趣、成長需求與自主發展的力量。梅嶺開展國家課程校本化的研究，重視體育、藝術領域的課程研發，就其內核來說，依然是發現兒童、發展兒童與成就兒童，這是梅嶺課程變革未曾改變的核心。

（2）以生長為課程特質。

兒童是一個完整的生命，是一個個鮮活的個體，因而，生長構成了兒童本位的未來課程的特質。正如梅嶺一直以來的思考，兒童作為生命，來到課堂是為了和過去的人們進行生命的聯結，是為了與現在的自己進行體驗的確認，是為了與將來的社會進行創造的相約，因而，學校是為了幫助兒童走向更遙遠的未來，培育世界眼光。對于兒童本位的未來課程來說，生長就意味著和過去聯結，與現在互動，與未來相約。

（3）以聯結為課程樣態。

未來課程最大的成就是突破了知識中心，關注了兒童的興趣，激發了兒童內在的生長力量，特別是充分運用信息技術手段將課程內容與兒童生活、社群、社會進行深度聯結，這就使梅嶺的兒童本位課程改變的不僅僅是課程的形式，更是課程的內涵與本質。比如，梅嶺的“男孩·女孩”課程，建立在兒童與外在世界深度關聯的基礎上，兒童在教師的指導下自主設計有價值的活動主題，自主設計富有挑戰性的任務，以及有意義的活動方式等，展示了兒童強大的自主發展的力量。

2.未來課程的實施。

（1）確立課程的兒童地位。

兒童是什么？是生理年齡上的概念？還是社會學上的理解？還是文化意義上的符號？還是其他？作為教師，我們應該建立怎樣的兒童理解？作為學校，又應該確立怎樣的兒童觀？這是兒童本位課程的關鍵。在梅嶺，兒童本位課程的變革首先是重新認識兒童與課程之間的關系，確立了兒童是課程的核心這一重要理念。在共同尋找與實踐中，兒童已經成為梅嶺課程變革的邏輯起點和情感源泉。

（2）恢復課程的時間維度。

長久以來，我們對課程的關注較多地停留于空間維度，而忽略了課程的時間維度。所謂課程的時間維度，也就是課程內容、開展方式應與兒童的生長具有相同節律。從這個意義上說，兒童本位課程的變革之道在于恢復課程的時間維度，即恢復課程所具有的成長脈絡與生長力量。我們以“時光軸：小學生自主學習支持系統建構”為載體（一是寓意成長是一種方向，這個方向是以時間為載體的自主發展、自我生長，二是寓意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是學生的生長點）進行課程變革，分別從自主時空時光軸、自主學習時光軸、自主指導時光軸三個層面對課程重新整合，并構建兒童成長的圖譜。

（3）重構課程的學習方式。

我們形成這樣的共識：學校不只是學習的場所，而是一處可以給學生無限發展的空間；學生不是個知識的容器，而是不斷生成和發展的、充滿張力的生命；教師不是單純的知識傳授者，而是學生成長的見證者和引路人。在此基礎上，我們不斷嘗試變革與重構兒童的學習方式，尤其突出兒童的自主學習，激發兒童的自主學習意識、自主學習技能以及自主學習的調節等等能力。在自主學習的過程中，教師幫助兒童制訂自主發展的規劃、做好自主學習的流程指導以及開展自主學習的評價，最終讓兒童成為意義的創造者。

（4）展示課程的內在魅力。

兒童的教育生活不是散漫的，不是雜亂的，兒童的教育生活發生在兒童與學習、教學、生活之間。我們以為，兒童本位的課程總體上需要遵循兒童教育生活的內在邏輯。因而，在梅嶺的課堂之中、教室之外，基于尊重兒童的個性差異、整體發展的特點，教師能夠充分發揮學生的學習主體性與能動性，充分保障學生自我選擇、自主發展的權利，讓生命與課程相互融合，相互映照。

“課程不再是一個事物，也不僅是一個過程。它成為一個動詞，一種行動，一種社會實踐，一種私人的意義，一種公共的希望。課程不只是我們勞作的場所，也是我們勞作的成果，在轉變我們的同時也轉變自身?！碑斦n程成為兒童生命的一部分的時候，才真正具有轉變兒童和轉變自身的力量。作為未來學校，在課程建設領域，我們應該反復重溫杜威先生的話：“必須站在兒童的立場上，并且以兒童為自己的出發點?！?/p>

（三）文化重構：基于育人功能

與有形的系統比起來，文化是無形的系統。文化聯結起學校中的各種要素，各種要素的組織、運行又顯示出文化應有的樣態。未來學校一定有其獨特的文化樣態，這種文化樣態內在于物，外顯于人。文化重構，顧名思義，文化的重新構建，即對于已有某個文化現象的再加工、再創造?；趯W校育人功能，我們需要找準文化重構的前提，確立文化重構的主要內容與方式。

1.文化重構的前提。

當下的學校文化是什么？在整個社會深度變革的今天，學校文化需要做出哪些調整以適應未來社會的發展？這些都是學校文化重構的前提。讓我們先對當下社會發展做一個總覽。當前，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虛擬現實等新興技術快速發展，推動教育模式、方式、方法的深度變革。第四次工業革命時代已經到來，這個時代需要的是個性化、創新型人才，而以培養知識、技能型人才為目標的傳統教育體系難以支撐這一需要。學校需要深度的變革，而引起這場深度變革的不僅僅是外在空間、課程的變革，更重要的是整個社會文化心理的變革。簡單地說，就是需要建立對未來學校、未來教育的重新認識與理解，需要重新明確學校以及教育者的使命與責任，并成為整個社會共同的價值認同。

2.文化重構的內容。

基于未來學校的育人功能，準確地說基于培養個性化、創新型人才的目標，從管理理念、角色定位、行走方式等層面入手構建無形的文化系統。

（1）管理理念：自我維護的組織。

未來學校更像是一個生態系統，而不是一個科層組織。從育人功能的角度來說，學校中的每一個人都具有育人特質，育人者需要高度的文化自覺和精神修養，由育人者組成的學校最不需要的是“管理”。我們認為，學校猶如一個自然生態圈，在這個豐富而鮮活的生態圈中，必須有各子系統自由發展的自然樣態，有基于合作、融合競爭、激發自覺的學習氛圍，有每位師生自我發展和個性張揚的文化土壤。如此，才有學校的可持續發展。循著自然生態的視角，梅嶺將管理變革的核心聚焦于校園里的每一個生命，從生命發展的內在價值和外在需要的角度重新理解并構建學校管理范式，即未來學校是自我維護的組織。

（2）角色定位：沒有觀眾的教育。

美國心理學家林格倫說：“角色是建立在我們對自己的期望上面的。這些期望，從另一方面說來，是來自別人對我們期望的主要方面。”隨著社會發展，學校的邊界逐漸模糊，它帶給我們的是對整個教育體系中的人的角色的重新認識和定位。學校沒有邊界，意味著教育無處不在，意味著教育沒有觀眾。我們相信，未來學校離不開愛與理解、牽引與激發、守望與悅納、等待與創造的元素，因而我們期待的教師角色是守護者、啟蒙者、陪伴者、擺渡者。同時，由于未來學生的學習主要由在線學習與學校組織下的集體學習相互結合，所以未來學校的管理形式主要是家校共育，也就是學生的管理是由學校和學生的家庭共同完成的。因而，我們期待的家庭角色是學生學習的指導者、促進者。在未來學校，“只有兩種角色：學習者、指導者。而學習者不只是學生，教師也是學習者；指導者不只是教師，學生也是指導者”。

（3）行走方式：知行合一的追求。

知行合一是未來教育的追求。在康德那里，知行合一可以算是合目的性，即未來學校終究會充分而且合目的地發展出來。合目的性的同時也是合規律性的?？档逻€說，“人是目的”。因此，人不是實現目標的手段，也不是工具，人本身就是目的，人的一切活動最終都是為了自身的完善和完成。因此，未來學校一定是以人的發展為終極目標的，一切教育行為都是與之相互融合的。這樣的行走方式首先意味著對生命存在的深度確認，未來學校需要告別對生命簡單而膚淺的認識，需要回到生命共同的情境中，重新發現生命存在的價值，將個體的審美體驗和感性存在作為肯定生命價值的最高層次；其次是對教育存在的深度確認，未來學校需要告別對教育的機械而禁錮的認識，需要回到豐富的教育生活中來，重新認識學習、理解發展，將教育變成一個激發人的感覺、直覺、情感與想象力從而實現“完整的人”的過程。

四、結語

童年蓄養著我們的生命與精神，也蓄養著整個教育、甚至整個人類世界的未來與希望。在這紛繁復雜的世界里，當人們越來越關注變化的同時，也應該重新審視與關注那些不變的東西。正如顧明遠先生所說，“在變化中也有不變，就是教育的本質不變。教育傳承文化、創新知識和培養人才的本質不會變，立德樹人的根本目的不會變”。對未來學校的思考和實踐本質上屬于“教育外延式發展向教育內涵式發展的轉變”，從不變去審視變化，“以我們嬰孩的目光眺望”，我們相信：

兒童，在哪里；未來學校，就在哪里！

我們熱愛那遙遠的、難以抵達的地方，

她是異鄉，亦是原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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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艷，江蘇省揚州市梅嶺小學校長，全國優秀教育工作者，江蘇省“333工程”培養對象，揚州市有突出貢獻的中青年專家。著有《執守童年的教習》《女性校長角色、使命、成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