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渺寫的《為什么懷念西南聯大》一文中,讀到這樣一句話:“當時,課程都是‘啟發式’的,沒有課本,但教師‘本身就是一本本教科書’”。
是啊,教師本身就是一本教科書,這不就是我們追求的教育境界嗎?
由此,我想到層次不同的三類教師:
第一類是“照本宣科”的教師。
有的教師,上課時手里離不開教科書,講的全是教科書里面寫得清清楚楚的內容,這種把無聲的文字變成有聲的話語的傳遞方式,于教學有多大意義呢?
記得《圍城》里對前往大學任教的李梅亭隨身帶的行李有這樣一段精彩的描述——
行李陸續運來,今天來個箱子,明天來個鋪蓋,他們每天下午,得上汽車站去領。到第五天,李梅亭的鐵箱還沒影蹤,急得他直嚷直跳,打了兩次長途電話,總算來了。李梅亭忙打開了看里面東西有沒有損失,大家替他高興,也湊著看。箱子內部像口櫥,一只只都是小抽屜,拉開抽屜,里面是排得整齊的白卡片,像圖書館的目錄。他們失聲奇怪,梅亭面有得色道:“這是我的隨身法寶。只要有它,中國書全燒完了,我還能照樣在中國文學系開課程。”
從中我們不難看出,這箱子寶貝就是李梅亭授課的教科書,一旦在路途中丟失了,李梅亭在中國文學課上就沒得講了。因而,當鐵箱沒有蹤影時,“急得他直嚷直跳”。而當箱子總算來了,李梅亭又發現里面的東西沒有損失時,便“面有得色”,因為有了這“隨身法寶”,他就“能照樣在中國文學系開課程”。李梅亭是典型的照本宣科式教師。讀這段文字,你都能想象得出來:李梅亭手里拿著幾張卡片,站在講臺上,滔滔不絕地開侃……每每讀到這兒,我都會被錢鐘書老先生的諷刺寫法所折服。
第二類是教科書爛熟于心的教師。
記得一年教師節,單位組織我們聽了中央音樂學院周海宏教授的專題講座——《音樂怎么聽?藝術有啥用?》,大家聽得津津有味,積極互動。報告結束了,聽眾還是意猶未盡。最后,周教授笑著說:“幻燈片都留給大家,以后,你們也可以拿著這份幻燈片給其他人講了。”猛一聽,似乎有道理,其實細想一下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即使擁有了周教授的幻燈片,即使片中的內容很豐富,我們也是講不出那種感覺的。因為學習必須經歷一個“感知、理解、積淀、運用”的過程,自己一知半解,沒有透徹領悟的東西,怎么可能講給別人聽。即使勉強這樣做,結果也只能是“以其昏昏,使人昏昏。”
因此,作為教師,我們在備課過程中,提得最多的就是“吃透教材”。大學學歷,甚至研究生畢業的小學語文教師,捧著一年級的語文書,字斟句酌地研讀教材,這情景一點兒也不新鮮。對于研讀教材的要求,很多前輩都叮囑年輕教師,要熟讀,甚至要背下來。其實,僅此還不夠,讀教材,關鍵是要用心讀進去!初讀,教師要把自己當成學生,從學生的視角解讀文本,當好讀者;再讀,要從表達特點定位解讀教材,做回作者;三讀,要從編者的角度,揣摩把其編入教材的緣由;四讀,才是立足教者,思考如何利用教材來教。如此這般,反復研讀教材,才能將其中的內容爛熟于心。而也只有真正實現與教材合體之后,課堂上,教師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智慧,才會點亮學生的心。
第三類是自成教科書的教師。
有人說,在學生眼里,教師就是一本書。有的書很吸引人,越讀越有味,越讀越想讀。而有的書,打開就讀不下去了……
應該說,拿在手里的教科書是死的,而詮釋教科書,使用它來教學的教師是活的。在教學中,作為活教科書的教師,其給予學生的影響是全方位的。知識豐富、學識淵博的“教科書”,會帶學生一步步攀上知識的高峰;技能超群,能力出眾的“教科書”,會讓學生在不知不覺中得到提升;善良、樂觀、熱情的“教科書”,會源源不斷地給學生輸送正能量……
懷念于永正老師——小語界的“教科書”。他的教育思想、教學方法、人格魅力等,不僅使他的學生受益,更使我們這些晚輩同行受益。常讀這類“教科書”,努力前行,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我們也能成為學生喜歡讀的“教科書”。
作家肖復興曾在《那片綠綠的爬山虎》一文中,發出這樣的肺腑之言:“我非常慶幸,自己第一次見到作家(葉圣陶),竟是這樣一位人品與作品都堪稱楷模的大作家。”是啊,作為現代教育的一代宗師,葉圣陶不僅是現代作家、文學出版家,還有“優秀的語言藝術家”之稱。同時,作為身居高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尊敬任何人,尤其是關心下一代,關心進步青年……這樣的師者,就如同文質兼美的教科書,一版,再版,生命長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