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珍珠的超越

丘眉

旅順博物館已經堪稱完美了，但當你站在旅順口大連醫科大學，眺望無際的渤海灣，就會知道，旅順口是遼東半島一顆完美的珍珠，是那座同樣堪稱完美的博物館所無法比擬的。

我覺得很丟人。半夜我掙扎醒來，有一種劫后余生的寒冷。室外還有一小團一小團積雪沒有融化，但它們與我的寒冷無關。

我膽子很小，怕黑。我曾經憂慮過，出差怎么辦？怎么面對黑夜？不關燈，也不會讓人徹底就安了心。與日光不同，燈光始終是沒有溫度的，倒會催生慘白慘白的重重嚇人的影像。

工作很多年了，一個人出差也很多年了，怕黑，如同流水般消泯，并沒有成為不得了的障礙。我已經很久沒有怕黑的感覺了，直到這個半夜。

我開燈，靜坐。這個時間點，電視機里的聲像也令我害怕。總之，一切都是可疑的。我孤立無援，身在旅順口大連外國語大學招待所二樓的一個房間里，周圍一切都在熟睡。誰會猜想到有個小房間正發生著“要命”的事情？我只有祈禱，盼著當日第一縷陽光的出現。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的寒冷要怪罪白天。

白天，是陰天，那個監獄不開放，倒是“要塞”，還透著刺骨的寒。一個颯氣十足的典型東北姑娘介紹到的監獄，是旅順日俄監獄，由沙皇俄國始建于1902年，由日本在1907年擴建而成。據說，那里曾有許多人被囚禁，被屠殺。

雖然是陰天，但我的這個白天卻有著充分的陽光。“一山擔兩海，一港寫春秋，一個旅順口，半部中國近代史”，在安靜的旅順小城里，有一條充滿舊時光感覺的街道，叫做太陽溝，我就在這里晃蕩，遠遠地瞥了一眼日本關東軍司令部舊址，重點看了堪稱完美的旅順博物館。

我對于文物是無感的，只知道旅順博物館是首批“國家一級博物館”，館藏文物6萬余件，其中一級文物有200余件。不過看得出來，上下樓梯的扶手，門的把手，還有分隔每一件文物的各種櫥窗小暗門，都在暗示，這里的一切足夠珍貴，要屏心靜氣。

如此完美的博物館，并沒有森嚴的高墻，卻包圍了十來米進深的石子圈道，除非你從高空滑行進入，否則，只要靠近，石子道就會立馬出賣你。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中國經過艱苦卓絕的抗戰，終于取得勝利。旅順口的日本軍在當天被要求緊急撤退，博物館里的文物，與周圍的石子圈道，神奇地被完整保留至今。

旅順口，不凍港，東亞第一要塞，自1856年起，成為西方列強的大獵物，遭日本幾度占領。

1894年11月28日，各國商船在旅順要求“入港”，一律遭到拒絕。在此七天前，日軍攻陷旅順，對城內進行了四天三夜的屠殺。

我的白天沒有去過那個監獄，也還沒有去了解旅順大屠殺。只是在太陽溝邊上“軍港”行走的時候，我們在談“投資不過山海關”對旅順的陰影，談太陽溝故事豐富的百年舊宅群。聽說，有一任大連執政長官，曾經號召旅順口全城粉刷。

半夜醒來前，我做了個噩夢，一群人在下面，仰面圍住我，直往下拽。

“軍港的夜啊靜悄悄，海浪把戰艦輕輕地搖，年輕的水兵頭枕著波濤，睡夢中露出甜美的微笑。”這首《軍港之夜》多么美麗，唱的正是我行走過的軍港。當你站在旅順口大連醫科大學，眺望無際的渤海灣，就會知道，旅順口是遼東半島一顆完美的珍珠。而它的完美，是那座同樣堪稱完美的博物館所無法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