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夢

徐剛

小楠站在窗邊，即將刑滿釋放的喜悅，透過鐵絲網，奔跑在綠色田野之中，思緒裊裊而起，往事幕幕浮現。

一紙化驗結果打碎出國夢

那本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小楠考研成功，被某知名大學錄取。然而，宿舍里喜氣被哭聲攪的四散飄逸，只有小楠頭發凌亂地萎縮在床角，撕心裂肺地哭泣著——她被疾控中心確診為艾滋病病毒（HIV）抗體陽性。

小楠是山區女娃，乖巧好學，刻苦努力。出國留學深造是她的夢想，一直努力尋找和爭取著各種機會。后來，她發現了一條“捷徑”——找個留學生男友或許可以帶她出國。于是，兩年間，她不斷“物色”留學生男朋友，先后更換了20多任。但是，這條“捷徑”并沒有她想象中那么便捷。

有一天，當地疾控中心聯系到小楠，告知她其中的一個男友被檢出HIV抗體陽性，要她也前去檢查。不幸的是，她也被確診為陽性。這個結果真是晴天霹靂，小楠無比恐懼，只覺得天旋地轉，兩眼發黑，感到艾滋病病毒就像一條條渾身長毛丑陋無比的小蟲在自己身體里爬行，令她毛骨悚然。霎那間，小楠的出國夢被這張血液檢測報告單擊碎。她懊悔萬分，卻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撕心裂肺地哭泣。她仿佛聽到了父親嚴厲的責罵，看到了母親痛心的落淚，同學朋友們指指點點離她遠去！

小楠問疾控部門的專家：“我還有救嗎？還能活多少年？”

“在發生無安全措施暴露性行為沒有超過72小時，可以應用艾滋病病毒感染的阻斷藥物，有很高的概率可以阻斷，但是現在HIV抗體已經陽性，而且CD4細胞（人體免疫系統中一種很重要的免疫細胞）已經在500以下，你應該接受規范抗病毒治療……”專家耐心地解釋。

放棄自我走上犯罪路

專家的聲音從小楠耳邊掠過，越來越遠，消失在空氣中，她已經聽不進任何話語了，并且拒絕了治療。“我真的得了艾滋病？以后的生活怎么辦？父母怎么辦？”她不斷地問自己。那段時間，她想了很多很多，夢見過爸媽知道消息后暈死過去，夢見過父母年老后無錢看病、無人照顧，她經常從噩夢中醒來。

有一天，她突然想“通”了：“我有美麗的臉蛋和性感的身體，為何要浪費呢？既然時日無多，為何不用青春換金錢，自己既然命不久矣，應該給父母留一筆錢，讓他們養老。”

那年暑假，小楠開始穿梭于KTV和酒店做起了那種生意，殊不知，那是一條畸形的不歸路。根據我國刑法，明知自己患有艾滋、梅毒、淋病等嚴重性病而又有賣淫、嫖娼的行為，屬于傳播性病罪，她觸犯了法律。不久，小楠便被公安機關逮捕歸案。她是那么愛美，有很多漂亮衣服，而現在可以穿的只能是囚服。

規范治療 重新找回夢

監房的走廊上，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和腳步聲響起，小楠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深夜里用褲腿圍住脖子掛在鐵門上，她想逃避現實，結束生命。

等小楠蘇醒時，發現自己躺在病房里，一位女警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

“你醒了？”女警微笑著說。

“為什么要救我，讓我離開這個世界吧！”

“孩子，別怕！”旁邊一位頭發花白的女醫生走上前來握住她另一只手說，“我理解你的心情，讓我來幫助你。”

“這是監獄邀請的國內著名的心理咨詢師、傳染病專家金教授。”女警介紹說。

“孩子，艾滋病不可怕，可怕的是你畏懼它，它最喜歡欺負膽小鬼。”金教授面目慈祥，笑容像媽媽一樣溫暖。

“艾滋病病毒通過隱藏在某些免疫細胞中而逃避免疫系統，目前主要通過抗逆轉錄病毒療法開展治療，可以將病毒抑制到非常低的水平，但需要堅持治療，因為這種方法還不能完全殺死病毒，如果停止服藥，很快病毒載量就會反彈到高的水平。只要按時服藥，基本生活沒有多大影響，而且國家是免費提供藥物治療的，你很年輕，還可以有美好的未來。”金教授繼續說。

小楠慢慢抬起頭看著金教授，眼神中穿透著驚訝：“你說的是真的嗎？”金教授微笑著點頭，用肯定的眼神看著她。

“你連死都不怕，難道還害怕一個即將被戰勝的病毒Ⅱ馬？與其讓你父母因失去唯一女兒痛苦一輩子，還不如堅強活下去，盡力孝順他們。”金教授從醫生、母親等角度勸導、開解著小楠。

經歷了這么多的事，看到管教民警奮力搶救自己，金教授像母親一般鼓勵自己，小楠內心涌起了一陣陣暖流：別人都沒有放棄自己，自己有什么理由放棄自己呢？

“聽說你一直想出國留學。”金教授問。

“是的，可現在不可能了，我已經得了艾滋病。”小楠低下了頭。

“艾滋病人也可以出國留學的。”金教授說。

“是嗎？”小楠更加驚訝，不相信是真的。

“當然可以，目前不限制HIV感染者入境的國家有100多個，包括美國。只要你努力，國外很多大學并不介意你是否有艾滋病，只看你是否優秀，是否堅強，我覺得你可以成為很優秀的孩子。”金教授專業耐心的開導和解答，慢慢解開了小楠的重重心結。在醫院治療期間，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著管教民警和金教授的話，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往事，小楠突然間發現自己好愚蠢，昨日仿佛是一場噩夢。

小楠決定要重新振作。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這是自己吸過的最新鮮、最甜的空氣。小楠把刑期變成了學期，積極配合治療，按時服藥，鍛煉身體。同時，還成了管教民警的好幫手，做了宣講艾滋病知識的志愿者，現身說法，幫助很多人重新認識艾滋病毒。小楠還積極參加自學考試，如今已通過10多門課程的考試，馬上就可以研究生畢業。對未來，她充滿信心，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實現出國留學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