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錢其琛伯伯

王德工

2017年5月18日早上，我和愛人蔡其華趕到八寶山革命公墓，送別我們最為敬仰的錢其琛伯伯。我的父母是錢伯伯的中共上海地下黨老戰友，解放后在安徽教育戰線工作，改革開放后因為撰寫革命回憶錄他們才恢復了聯系。從此，錢伯伯和他的一家與我們家保持著密切的聯系。在莊嚴肅穆、哀樂低回的氛圍里，我親身經歷的樁樁往事越來越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我母親的紀念冊《火紅的歲月——懷念汪平同志》的扉頁，印著錢伯伯的親筆題詞：“汪平同志早年投身革命，歷經磨難，終身不渝，不愧是一個真正的共產黨員。”我珍藏著錢伯伯1997年10月25日在擔任國務院副總理的百忙中給我父親的信，他在信中寫道：“世杰同志：德工帶來的紀念汪平同志的文稿，閱后深受感動。我是抗日戰爭后期在八仙橋汪怡記茶莊的樓上認識汪麗華（汪麗華為汪平早年用名）同志的。我們在日本占領的上海一起做地下黨的工作。回想起來，當時正是青春年少，火紅年代。再次見面時，已是四十多年以后，大家都步入老年了。我為汪平同志寫了幾個字聊表懷念之意。德澤、德工來談及姐弟四人的情況，都是學有所成，令人寬慰。順祝安康！寒瓊附筆問好。”字里行間的關愛之情，令我們全家久久不能忘懷。

上海八仙橋汪怡記茶莊是我的外祖父開的，這里抗日戰爭期間是中共上海地下黨學委的秘密聯絡點。錢伯伯始終記著這個聯絡點，也始終關注著這個聯絡點的茶葉故事。我外祖父是安徽歙縣南鄉人，早年通過大上海市場，把家鄉云霧山中的好茶葉銷到四面八方。我的祖父也是徽商，收購歙縣好茶銷到大上海，形成相當規模的產業，建國后出任歙縣首任工商聯主席，將資產大部捐給政府。后來受“左”的路線影響，徽商沒落了，茶產業發展停滯了。時隔幾十年，錢伯伯始終惦記著這一方水土。當他還在外交部工作時，了解到像歙縣南鄉這樣的貧困山區，茶葉品質雖好，但品牌不響，銷售不暢，指示禮賓司注意精選、推介地方名茶，力促其走出山門，走向世界。1986年，歙縣南鄉的名茶“頂谷大方”終于在比選中脫穎而出，入列國家外交部禮賓茶，從此步入發展快車道，成為脫貧致富的一支生力軍。家鄉父老每每說起這件事，無不感佩錢伯伯的為民情懷和遠見卓識。

孕育了新中國第一顆原子彈、氫彈的青海金銀灘大草原，現在已經成為游人如織的旅游勝地。2010年8月，我和愛人蔡其華來到這里。當地藏族同志介紹，這塊寶地的開放開發得益于錢伯伯的調研。出于原子彈研發基地保密的考慮，這里長期不得開發開放，地方經濟發展受到一定制約。有一年，錢伯伯來到這里調研，透徹分析了國際國內政治經濟和科技信息技術發展新變化，向中央提出了可以在這里實行開發開放政策的建議，翻開了這里歷史新的一頁。離開金銀灘，走到黃河邊，一川碧水邊矗立著一塊巨石，上面鐫刻著錢伯伯題寫的一行大字：“天下黃河貴德清。”游客到此無不駐足觀賞、凝思，常有以此句為上聯對下聯的，但迄今未見有下聯。旅游開發形成線路才能形成產業。錢伯伯當年一路考察一路與地方同志探討著金色戈壁灘的旅游發展，為這一方水土活起來、靚起來、富起來作出了許多重要指示和謀劃設計。看到這里，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我忍不住撥通了錢伯伯的電話，激動地向他匯報這里一派繁華的新景象。當地藏族同志看到電話通了，熟悉的聲音傳出來了，更是激動萬分，要過手機接著匯報，誠摯地邀請錢伯伯再來視察，并連聲喊道：“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幾十年來，錢其琛伯伯、周寒瓊阿姨，還有他們的子女錢京京、錢寧一直把我們當親人。2000年5月，錢伯伯、周阿姨到安徽出差，擠時間與我們一家人小聚并合影留念。我們兄弟幾個還有我愛人蔡其華每有機會到北京，錢伯伯、周阿姨總是盡可能擠出時間親切接見。我和其華在長江防汛抗洪崗位工作，有一年主汛期，錢伯伯、周阿姨出差到湖北，晚上從武昌東湖賓館打來電話叮囑我們專心履職、注意安全，不要離開崗位前去看望他們，通了電話他們就放心了。我們去見錢伯伯、周阿姨，時而會捎上一點家鄉土特產，周阿姨從不讓我們空手回去。這幾年，老父親年逾九旬了，體弱多病。我們回家過年，周阿姨、錢寧兄弟常常讓我們捎去保健品，對老父親寄予親切關懷和問候。

往事歷歷在目，似在訴說著：斯人雖已遠行，但其德其才其情其智，永遠存留在我們心中。 （作者單位：中國人大制度理論研究會理論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