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閃耀的春秋

劉飛凡

【摘要】 燭之武憑借他的勇氣和智慧挽救了鄭國，化解了一場關系國家命運的危機，以此被后人稱道。縱觀事情整個過程，除了燭之武，其他人物同樣深謀遠慮、富有個性而星光閃耀，這些人物一起為后人上演了一出斗智斗勇的好戲。

【關鍵詞】 危機 智慧 眼光 鎮定

【中圖分類號】 G633.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992-7711（2018）10-192-010

《燭之武退秦師》一文中年逾古稀的燭之武，以近乎完美的表現，征服了秦穆公，也征服了后來所有的文臣說客。他的偉大在于不僅僅解除了鄭國危機，更高明的是把危機轉嫁給了秦晉，保鄭國長治久安。仔細瞧夠了這個燭之武，玩味《燭之武退秦師》294字，卻發現文中其他人物，竟然也無不在歷史的夜空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最高深莫測的是佚之狐。秦晉大兵壓境，來勢洶洶，鄭國危在旦夕，這個時候需要英雄人物站出來，佚之狐橫空出世，“佚之狐言于鄭伯曰”說明佚之狐應該是主動見鄭伯時說這番話的，“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佚之狐一語道出了懸念：一是佚之狐憑什么知道燭之武能夠退敵？關于佚之狐，我們只知道他是鄭文公下面的一位大夫，《左傳》除此文短短的幾句，再沒有什么記載。作為大夫的佚之狐，顯然對鄭國朝中的每一名官員了如指掌，和燭之武更是交情甚深。在鄭國朝不保夕之時，他知道只有燭之武才可以完成這一最富有挑戰性的使命。從結果來看，佚之狐不愧為燭之武的伯樂，這也說明了佚之狐是鄭國在這場“三國殺”博弈中勝出的第一功臣，就算燭之武能夠成功，沒有佚之狐，燭之武這匹千里馬，也只能“祇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直至隨著秦晉聯軍的鐵蹄踏破鄭國的城墻而玉石俱焚了。就憑幾十年的朝夕相處，佚之狐知道年逾古稀的燭之武智慧膽識足備，可以完成使命。當然佚之狐自已為什么不抓住這一機會完成使命、名垂青史呢？這其實很好解釋，就好比軍校的教授，他們深諳行軍用兵之道，卻很少有成名將名帥的，畢竟做理論上的巨人去指點江山總比陣前真刀真槍的殊死搏殺要容易得多，抱膝危坐，笑談風月，也瀟灑得多。

當然，僅僅有佚之狐還不夠，如果當時的鄭伯（鄭文公）糊涂昏庸，不聽佚之狐的建議，那也就沒有燭之武什么事兒，鄭國也就灰飛煙滅了。還好，鄭文公的表現堪稱完美，面對佚之狐的建議，反應很快，很堅決地“從之”，就這兩個字，表現鄭伯迅速而不慌亂，鎮定而不莽撞，并且主動去見而不是派人召喚燭之武，很誠懇地說明來意，在燭之武拒絕并發了一通牢騷之后，鄭文公并不在意，進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覆巢之下無完卵，燭之武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從之”。鄭文公大敵當前從容鎮定，從善如流，襟懷坦白，最終促成了燭之武退敵之行，功不可沒。

文章看似是燭之武說服了秦穆公，實際是秦穆公有了自己的打算。

當時的情況對秦國也很不利。晉公子重耳流亡19年，輾轉8個諸侯國，62歲時在秦穆公的護送下返回晉國做成國君，他就是晉文公。同時，秦穆公還把女兒嫁給了重耳。3年后，晉楚城濮之戰，晉國全勝，確立了晉文公的盟主地位。城濮之戰，鄭國和晉國結盟的同時暗中又和楚國結盟，也就是《燭之武退秦師》開頭所說“貳于楚也”。重耳流亡期間，來到鄭國，鄭文公不聽勸告，對重耳沒有禮遇。所以收拾楚國之后，晉文公對鄭國數罪并發，才有了《燭之武退秦師》，所以，《燭之武退秦師》是晉楚城濮之戰的余波。晉國日強，中原霸主已成，對所有國家都有威脅，雖然素有“秦晉之好”的美譽，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晉國圖謀秦國，那是明擺的事兒，晉文公雖然是秦穆公的女婿，秦穆公卻無法有效地制約晉國。燭之武的話令秦穆公豁然開朗，鄭國處于中原腹地，如果和鄭國結盟并駐軍，把鄭國作為秦國在東方的橋頭堡，就可以有效制約晉國，然后出擊中原，稱霸諸侯，極有可能，所以秦穆公非常高興地和鄭國結盟，并派三位大夫帶兵駐守鄭國，然后班師回國。

晉文公此時表現出來的智慧也不亞于其他人。

秦國的“貳于鄭也”直接導致秦晉聯盟的瓦解，子犯義憤填膺，因為晉文公接連遭受相同的羞辱。但作為晉文公的舅舅，重耳帳下第一謀士，跟著重耳幾十年，什么沒見過。他該平靜如水毫無波瀾才對，這時居然也情緒化了，這也說明秦的背叛對晉軍來說太過意外，打擊太大，不報復不足以平軍憤。以子犯的深諳治國安邦、論戰求霸之道和他的低調忠實，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的情緒也就是晉文公重耳的心理寫照。這種情緒該如何控制，作為決策者的重耳該當如何呢？這危機的皮球一下子從鄭國那兒就踢到了晉文公的面前，秦晉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這時的晉文公表現得異常冷靜，秦國從自身的利益出發作出了選擇，秦鄭結盟，戰備相應到位，“使杞子、逢孫、楊孫戍之，乃還”，秦鄭嚴陣以待，晉軍如果來犯，就變成了勢均力敵的混戰，并且是以一敵二，此時開打，對晉軍極為不利。秦晉翻臉還不是時候，晉文公重耳面對晉軍上下的群情激憤，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表示對秦的感恩，“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與，不知；以亂易整，不武。吾其還也。”一席話，“德”字當頭，處處表現自已不忘初心，感念秦國恩惠，卻只字不提戰略戰術的失敗。也就是說我晉文公不是不敢打，更不是打不贏，而是仁德布于四海，誠信立于天地。并且，以婉商的語氣“吾其還也”來安撫情緒激動的子犯——他的忠臣、舅舅，也是安撫整個晉軍。晉文公難以釋懷，和秦的這筆賬，終究是要算的。

魯僖公三十二年，公元前628年冬，晉文公病逝，出殯之時，晉文公在棺材里借尸還魂，還不忘發聲“君命大事。將有西師過軼我，擊之，必大捷焉。”果如晉文公魂魄所料，駐守鄭國的秦將告訴秦穆公鄭國有機可圖，秦穆公不顧蹇叔的勸諫，命孟明、西乞、白乙三將率領一支遠征軍，出兵鄭國。鄭國早有準備，秦軍無功而返，途經殽山，晉軍等候多時，秦軍遭到伏擊，全軍覆沒，孟明三將被俘。殽之戰，秦穆公慘敗，九泉之下的晉文公會否偷著樂呢？

當年，秦穆公和鄭國結盟，還派兵駐守，也還真是為自已考慮，圖鄭之心，終究昭然，而鄭也沒有相信秦的誠意，始終沒有放松對秦的警惕。春秋博弈，諸侯紛爭，還要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