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

時間，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悄悄來又悄悄去，很有些像流水。一葉落而知秋。告別了秋高氣爽的秋季，進入了冬季。冬季，是寒冷的季節(jié)，是萬花凋謝的季節(jié)。

地處大別山之南的豫南冬天寒冷而潮濕。

這天，李詩文從鄉(xiāng)下扶貧回到家，趕緊找出插座給手機充電，還未充一半，就收到駐村工作隊員王民從醫(yī)院發(fā)來的微信，貧困戶老楊正值青春的女兒花花可以重見光明了，遠在廣州的一位姑娘為她捐獻了眼角膜。

這個消息真是太好了。李詩文高興得差點跳起來，他立即用微信回復：好！你在那里候著，我馬上過去。

放下碗筷匆忙出門時，母親告訴李詩文，有個叫阿昌的人早些時候打電話找你，聯(lián)系不上只好打家里的座機。

唉，鄉(xiāng)下電網(wǎng)整修，停電已有兩天了。李詩文手機的電也耗盡啦。難怪阿昌打不通呢。

忙碌的生活帶走的只是時間，李詩文對戰(zhàn)友阿昌和他妹妹雪兒的牽掛卻常留心間。雖然他們相聚不多，但能相識就是緣分，能相知就是福氣。他們懂得真情無須多言，朋友心與心之間沒有距離。

一年前的夏天，李詩文來到繁華大都市廣州參加一個文學創(chuàng)作筆會。剛到的時候，家在廣州的戰(zhàn)友阿昌不知從哪兒得知李詩文的消息，邀請李詩文去他那里。阿昌開著私家車，拉上李詩文和幾位文友，來到一家高檔酒店。宴請罷后，當?shù)氐膸孜晃挠焉⑷ァr間還早，阿昌帶著李詩文在市區(qū)轉(zhuǎn)悠了一圈，然后才來到他在新區(qū)的家。

阿昌在樓下停好車，與李詩文一起乘電梯上樓，在九層停下。阿昌引領著李詩文來到一個門前。開門的女子是那么陽光那么明媚，她一襲裙裝，烏發(fā)如云，體態(tài)婀娜，讓人怦然心動。

阿昌站在門口笑著向李詩文介紹說：“這是我妹妹，名叫雪兒，大學畢業(yè)，在稅務局工作。”

“原來你妹妹和我還是同行呢。”李詩文頓覺親切。

雪兒亭亭玉立，肌膚勝雪，笑靨如花。她甜甜地向李詩文問聲好，轉(zhuǎn)身請他進屋。待李詩文坐定后，她端出兩杯清香的熱茶，整個房間彌漫著芬芳無比的茶香。她遞給李詩文和他哥哥各一杯。

看著她笑意盈盈的目光，李詩文接過茶水輕聲說了聲：“謝謝。”然后一飲而盡，味醇如甘露。

雪兒燦然一笑，嫵媚極了，雖然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不知不覺，天已黃昏。雪兒眨著一對兒好看的大眼睛對李詩文說：“晚飯在家里吃行嗎？”

李詩文推辭說：“不用太客氣了，主辦方有安排晚宴。”

阿昌哈哈地笑了兩聲說：“老戰(zhàn)友，這你就見外了，雪兒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你用不著客氣，順便也可以看看妹妹的廚藝如何。”

“大哥哥，恭敬不如從命啊。”雪兒調(diào)皮地說。

望著雪兒熱情而又真誠的目光，李詩文實在難以拒絕，只好點頭答應了。

雪兒揚了一下飄逸的長發(fā)，高興地說：“爽快，這才像遠方來的大哥哥。”于是，她就開始忙碌了，洗菜切菜，動作十分嫻熟，不一會兒就做好了滿滿一大桌各式各樣的菜，色香味俱佳。就餐時，雪兒不停地往李詩文碗里夾菜。李詩文也不客氣，笑著夸獎她：“雪兒妹妹，你這么善解人意，將來誰要娶了你，準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

雪兒聽后似乎愣了一下，隨后又笑了笑，說：“小妹沒有你夸得那么好。”

坐在一邊的阿昌放下筷子，接過話：“老戰(zhàn)友，你看我妹妹是不是心靈手巧的。”

“可不是呢！”李詩文向雪兒投去贊許的目光。話雖這么說，可李詩文看到阿昌的神情顯得很黯淡，似乎有什么心事。

席間，雪兒得知李詩文這次來，是為了參加文學筆會，顯得更加高興，她說她也喜歡文學。接著，她饒有興趣地和李詩文談起文學。

喜歡文學，一起向有情懷的生活邁進。現(xiàn)今社會，大多數(shù)時尚女孩已不輕易涉獵文學，但李詩文發(fā)現(xiàn)，雪兒對文學懷有崇敬之情。李詩文從隨身攜帶的提包里拿出一些文學雜志和故事刊物遞給她，對她說，你如果喜歡就拿幾本看吧。她也絲毫不客氣，像老朋友一樣，從李詩文那花花綠綠的雜志堆里，找出一本文學雜志和一本故事刊物，這兩本上面刊登有李詩文的作品，然后對他輕聲說了聲“謝”，便起身離開了。

美麗女子永遠是一處亮麗的風景。更為確切地說，雪兒就像童話里純真無邪的公主，楚楚動人的笑容讓人第一次見了她就會眼前一亮，她是個冰雪聰明的姑娘。

認識雪兒，李詩文為戰(zhàn)友阿昌能有這么一位善解人意的妹妹而高興。

五天的筆會很快就結束。分別時，雪兒沒有出現(xiàn)。李詩文有些悵然若失。路上，阿昌慢慢告訴了李詩文事情的真相。

雪兒是阿昌唯一的妹妹，今年二十三歲。在李詩文去阿昌家的第二天，她的身體又突然出血了，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病房里。半年前，雪兒得知自己患上罕見的白血病，并且已到晚期，雖然經(jīng)過治療有些好轉(zhuǎn)，醫(yī)生卻遺憾地說不會發(fā)生奇跡。與雪兒相戀多年在部隊已是中尉的男友小波知道雪兒得了不治之癥，特意請十天假來找她，他發(fā)誓要和雪兒相親相愛，不離不棄。雪兒為了不連累小波，就慌稱自己已有了心上人，然后就躲在哥哥阿昌家不與小波見面，以免大家到時都很傷心。后來，多日尋不到雪兒，小波只好絕望地離去……

聽阿昌說完，李詩文愣住了，一時無語。

車站到了。阿昌伸出手說：“歡迎下次再來。”

李詩文握緊阿昌的手說：“一定。”

看見阿昌的神情隱著淡淡憂傷，李詩文也是心生悲傷，隔著車窗強裝笑臉跟阿昌揮手告別，直到看不見阿昌的身影時，李詩文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冬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并非每天都是陽光燦爛，惠風和暢。李詩文在去醫(yī)院的路上，正準備給戰(zhàn)友阿昌打電話，突然接到他從廣州打來的電話，他哽咽著說：“雪兒妹妹走了，走時好像睡熟了一樣，她還帶著甜甜的笑容……”

李詩文愣怔了好一會兒，于是在電話里顫聲問：“雪兒走時有沒有什么心愿？”

阿昌說：“按照雪兒的遺愿，昨天已把她的眼角膜捐獻了出去，是給大別山老區(qū)的一位貧困戶的女兒。”

最后，阿昌還告訴李詩文：“雪兒在臨走之前，說她遠方有你這位會寫文章當稅官的哥哥，盼望你常有新作發(fā)表……”

掛了電話，李詩文的心陷入空曠的渺茫邊際。

午后，天空開始紛紛飄揚著一片片潔白的雪花。

王民用微信發(fā)來視頻，花花的手術很成功。

李詩文走到僻靜處，忍不住伸出雙手接住了一片小雪花。眨眼的工夫，小雪花在他的手掌里融化為一滴水，像一滴淚融入他的心里。

望著原野，白茫茫的一片，李詩文漸漸融入雪的靜謐之中。

作者簡介：李永海，河南固始人，退伍軍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參花》會員，河南省固始縣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出版《真情有約》《輕描淡寫》《借我一雙慧眼》《落花共撐一把傘》《眷戀》等。現(xiàn)為河南省固始縣地方稅務局第二稅務分局局長。

（責任編輯 宋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