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我國“提高自主創新能力,建立創新型國家”的新時期發展的核心戰略背景下,我國政府大力投入研發,支持創新,政府補貼對創新的效果也成為學術界的關注點。目前理論界圍繞政府補貼對創新效果進行了大量的研究,主要遵從兩條主線:一方面是研究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另一方面研究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產出的影響。涉及兩條主線的研究結論均出現不一致,且隨著研究的深入,該領域研究熱點逐漸由該不該補貼過渡到政府補貼在何種條件下才會對企業發展產生更優的正向效果。
關鍵詞:政府補貼;研發投入;創新績效
一、 政府補貼與研發投入
隨著中國經濟進入“新常態”,中國經濟的增長由以往的粗放型經濟、投資拉動增長的發展模式逐漸轉變為創新驅動發展模式,創新在經濟發展中的地位正日益加強,技術的持續進步與創新發展將逐步成為中國未來經濟可持續發展的決定性因素。但由于技術創新活動存在著明顯的正外部效應,降低了企業對研發投入的熱情,政府需要采取措施來糾正這種市場失靈(Arrow,1962)。國際上,各國政府普遍采用補貼的方式來降低這種技術外溢給企業帶來私人收益損失,以創新補貼政策來鼓勵私人企業提高研發投入(Aschhoff,2009;Ozcelik et al.,2008)。總覽政府補貼對研發投入影響的相關文獻可以發現,圍繞這一問題的研究主要探究研發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到底是促進提高還是阻礙降低。政府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一直是這一領域的核心問題(張杰等,2015)。隨著研究的深入,一些學者也提出了政府補貼對研發投入存在非線性關系的結論。
1. 政府補貼對研發投入的“擠入效應”。大部分研究結論支持政府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有“擠入效應”。Scott(1984)以437家企業為樣本進行的研究顯示,政府研發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是正相關。Kris等(2004)以比利時企業為樣本,研究了政府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研究發現,與沒有獲得政府研發補貼的企業相比,獲得政府補貼的企業在私人研發投入方面會投入更多。Tadahisa(2005)以223家日本高科技公司為研究樣本,發現政府補貼提高了企業研發投入,也提升了企業研發績效。程華等(2008)采用浙江省民營科技企業數據為樣本,發現補貼對企業的研發投入有顯著促進作用。Aschhoff(2009)以制造業和知識密集型服務業為樣本進行研究,發現頻繁獲得補貼的企業會提高私人研發投入。李平等(2010)探討了政府科技資助對企業技術創新的影響,發現我國的政府科技資助對企業創新投入不存在擠出效應。Catozzella等(2011)以意大利企業為樣本研究了政府補貼對研發投入的影響,發現政府補貼能顯著提高企業的研發投入。王遂昆等(2014)發現政府補貼與企業創新績效正相關,補貼刺激了企業對研發創新的投入。游達明等(2014)構建了“補貼—研發—生產”三階段動態博弈模型的基礎上,研究了在不同博弈合作模式下,企業生態基礎創新研發投入與政府最優補貼政策的關系。研究發現,研發補貼不會產生“排擠效應”,研發補貼能夠提高企業生態技術創新的積極性,并且政府最優補貼能夠使生態技術創新同時提高經濟績效與社會績效。楊向陽等(2014)研究了政府支持對知識密集型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發現政府補貼能顯著提高知識密集型企業研發投入,但存在一定程度低效率。改善創新的公共環境可以幫助政府補貼更好的發揮作用,當企業創新的公共環境得到改善時,政府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的促進作用得到了顯著提高。孫早等(2015)發現政府補貼能夠顯著提高非國有企業的研發投入。趙瑋(2015)以2006年~2013年以435家戰略新興產業企業為樣本,對戰略新興產業的政府研發自主與企業研發投入進行了研究,發現有四分之一的企業政府研發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的正向作用大于融資約束的負向作用。陳遠燕(2016)采用國泰安數據庫中2005年~2007年20萬家非上市公司企業的數據為樣本,研究了財稅政策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發現政府財稅激勵政策可以補充企業研發投入,而且政府補貼能夠有效提高企業研發投入。劉素榮等(2016)以2010年~2014年中小板上市公司面板數據為研究樣本,發現增加與資產相關的政府補助對中小企業研發投入的提高有顯著促進作用。
2. 政府補貼對研發投入的“擠出效應”。另一些研究認為政府補貼對研發投入存在“擠出效應”。Wallsten(2000)的研究顯示,即使沒有政府補貼,企業也會對研發進行投入,而政府的SBIR計劃沒有提高企業的研發投入。Saul等(2002)采用以色列20世紀90年代的數據為樣本,發現政府補貼會對大企業的研發投入起到負面作用。Kaiser(2006)研究認為,政府補貼很可能對企業自身研發投入產生擠出效應,從而阻礙企業的創新互動。Holger等(2007)以愛爾蘭的工業部門數據為樣本,研究了政府研發補助對企業私人研發投資的關系,發現政府對企業的大額度補貼會擠出企業私人研發投入。郭曉丹等(2011)從企業研發投入和研發創新成果兩個角度研究了政府補貼度企業研發活動的影響。在研發投入方面,認為政府補貼不能有效解決企業研發資金不足的問題,補貼也不能刺激企業增加研發投入。Thomson(2013)采用25個OECD國家數據為樣本,發現政府補貼無法提高企業研發投入。翟海燕等(2014)從長期和短期的角度研究了政府科技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發現政府補貼在短期中提高企業研發投入的作用十分微弱。從長期來看,政府補貼則沒有提高企業研發投入,并且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擠出效應”,政府補貼在刺激企業私人研發投入方面效果欠佳。汪秋明等(2014)以80家戰略新興產業上市公司2002年~2011年的數據為樣本,通過建立政府補貼與企業行為的動態博弈模型,分析了戰略新興產業中政府補貼的有效條件和影響因素。研究顯示,盡管對新能源產業和新能源汽車產業來說,政府補貼能促進企業研發投入,但就總體來說,政府補貼對戰略新興產業企業研發投入并沒有起到促進的作用,這種無效是由于監管困難和懲罰力度不足造成的。楊曄等(2015)以中國創業板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發現政府直接財政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有“擠出”效果,兩者關系顯著負向關系。吳俊等(2016)發現政府研發補貼可以提高制造業企業的產品與工藝創新。endprint
3. 政府補貼對研發投入的非線性關系研究。近年來,政府補貼對研發投入的影響由“擠入”與“擠出”效應的矛盾對立,逐漸過渡到兩者的非線性關系研究,此類研究通常認為政府補貼對研發投入有一個適度區間,在適度區間內兩者正相關,適度區間以外則兩者負相關。劉虹等(2012)以中國上市公司2007年~2009年數據為樣本,對政府R&D補貼與企業R&D支出的關系進行了研究。研究發現兩者關系呈“倒U型”,即在政府補貼會在初始階段對企業研發支出有顯著的促進作用,但是隨著補貼力度的逐漸增大,超過最優補貼值以后,政府補貼就會對企業研發投入產生擠出效應。戴小勇等(2014)以30萬家工業企業2005年~2007年的數據為研究樣本,支持了財政補貼能在總體上促進企業研發投入的觀點,但財政補貼與企業研發投入的關系非常復雜。對制造業來說,財政補貼與企業研發投入存在一個最佳比例范圍,在此區間,研發投入具有擠入效應,超過這個范圍則呈現出擠出效應。張輝等(2016)以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2005年~2007年微觀企業數據為樣本,發現雖然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始終有顯著擠入效應,但補貼效果隨著補貼強度增大而逐漸減弱,即對研發投入的擠入效果會隨著補貼強度的提高而減小。文章還發現在最優區間內,民營企業的補貼效率最高。
二、 政府補貼與創新產出
政府補貼對企業的創新產出方面的研究結論分為兩大類研究,共三種主要觀點。一類研究屬于兩者的線性關系研究,其中多數文獻認為政府補貼會提高企業的創新績效,少量研究認為在某些情況下,政府補貼會帶來企業創新產出績效的負面影響。另一類研究則關注兩者的非線性關系,動態考慮在不同的補貼強度或三方變量的調節下,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產出的影響。總體上看,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產出的影響逐漸由簡單的線性關系結論,逐漸過度到特定條件下的補貼效果對比研究。
1. 政府補貼對創新產出的線性關系。當前,多數研究支持政府補貼能提高企業創新產出的觀點。郭曉丹等(2011)研究了政府補貼對企業研發投入以及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在創新績效方面,他認為政府補貼可以增加企業創新活動,提高企業創新動力,從而產出更多的專利。白俊紅等(2011)以1999年~2008年《中國科技統計年鑒》和《中國統計年鑒》中相關數據為樣本,研究了政府R&D資助如何影響企業創新投入的產出績效。研究結果顯示政府研發補貼有助于提升企業的技術創新效率,促進了企業技術創新產出,并且能增加提高運用吸收和利用企政府資助的能力。樊琦等(2011)研究了我國政府R&D補貼對我國企業創新產出的影響。發現我國政府創新補貼政策顯著提高了國家及區域的自主創新產出,且經濟相對發達地區和科研基礎較好地區的自主創新產出要高于經濟相對落后地區。Kang等(2012)認為政府補貼等財政政策手段可以提高企業創新動力,使企業更積極開展創新活動,能提高其資源配置有效性。曹建海等(2014)在內生性沉沒成本理論為基礎構建了企業研發模型,對政府補貼模式與企業創新產出的激勵效果之間關系進行了研究。研究發現,企業的研發沉沒成本對政府補貼的效果產生了顯著影響。具體來說,政府補貼對研發沉沒成本低的企業的創新產出作用大,正向作用效果顯著。而研發成沉沒成本高的企業中,補貼對創新傳出的影響不顯著。胡永平(2014)以重慶大中型工業企業2000年~2011年數據為樣本研究了有關補貼與創新績效的影響。發現政府補貼可以刺激企業研發投入和技術改造,從而提高企業的創新績效。邵傳林(2015)采用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2005年~2011年大樣本數據研究了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研究發現,與沒有獲得政府補貼的企業相比,獲得政府補貼的企業的創新產出績效要高出1.48%,在制度較好的地區,這種促進作用會更強,而且政府補貼對民營企業的創新產出績效提升效果要好于對國有企業。徐娟(2016)研究了對戰略新興產業政府補貼的方向和時機問題,研究顯示,政府要根據產業發展階段和市場現狀來綜合使用直接與間接補貼,才能發揮最好效果。具體來說,企業在初創期要使用直接補貼,而在其發展和成熟階段,則間接補貼為佳。少量研究認為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績效有消極作用。如王一卉(2013)以國泰安非上市公司數據庫中的12 000多家企業在2005年~2007年的數據為樣本,研究了不同所有制下,政府補貼、研發投入與企業創新產出的關系。研究結果發現在國有企業中,政府補貼會降低企業的創新績效。就整體而言,政府補貼對企業的研發投入產生了消極的影響。但負向作用的文獻相對較少,當前主流觀點均認可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績效的積極作用。
2. 政府補貼對創新產出的非線性關系。近年來,有關政府補貼與創新產出績效的研究開始向兩者非線性關系方向延伸。王宇等(2013)研究了補貼對戰略新興產業與傳統產業的作用進行了對比研究。研究顯示產品補貼在短期內能實現新興產業的增長,但長期中會造成顯著的負面效果。長期的政府補貼會對企業造成補貼依賴和激勵錯位,這將導致企業創新能力和競爭力的下降。建議若想實現戰略新興產業與傳統產業的協同發展,補貼就要從產品補貼向研發補貼轉換變,并且要對補貼政策設立明確的退出與調整機制,避免補貼時機過長而造成企業對補貼過度依賴。毛其淋等(2015)在研究中引入補貼強度的“適度區間”的概念。研究顯示,雖然在整體上政府補貼對中國企業產品創新激勵效應不明顯,但在適度區間內的補貼可以有效促進產品創新,而當補貼超過適度區間時,可能引發尋補行為,導致補貼對產品創新激勵效果降低。研究認為過高的補貼強度會引刺激企業進行“尋租”,企業為了獲得高額補貼會積極尋求與當地政府建立政企關聯以便“尋補”,由此產生的高額非生產性支出無疑會影響企業的實際投資生產。再者,一旦企業尋租成功而獲得高額補貼時,企業將會從補貼中獲取高額的超額利潤,這很可能會降低企業進行研發,改善生產技術條件的熱情,反而轉向下一輪“尋補”。鑒于此,毛其淋等人從“適度區間”的角度研究了政府補貼對產品創新的影響。研究發現高額補貼會抑制產品創新,補貼強度只有在適度區間內,才能夠對企業產品創新起到顯著的促進作用。endprint
三、 討論與總結
從以上文獻回顧中可以看出,政府補貼對研發創新效果存在相悖的觀點,且研究熱點逐漸趨于一致,從對兩者線性關系的“是非”類觀點逐漸過渡到對兩者非線性關系的“動態最優區間”的討論。在政府補貼與研發投入方面,認為政府補貼與研發投入主要存在“擠入效應”、“擠出效應”和非線性關系,共三種觀點。但無論是在理論界還是政策領域,持政府補貼提高企業研發投入的觀點占據主導地位。政府補貼對創新產出績效影響的方面,雖然有研究認為補貼降低企業創新產出,但多數研究支持了補貼對創新產出的積極作用,即政府補貼可以顯著提高企業的創新產出。另外,部分研究開始涉及補貼強度或第三方變量對補貼效果的動態影響。總體上看,隨著考究的深入,研究中逐漸地融入第三方變量的調節、中介作用或者考慮不同補貼強度對補貼效果的影響,著重探究在不同程度的中介、調節作用以及不同補貼強度條件下,政府補貼對創新作用效果的對比。政府補貼對企業創新效果影響的關注焦點已經從補貼是否對企業創新有正向效果,逐漸過渡到探討政府補貼在何種條件下才會對企業創新產生最佳效果。
參考文獻:
[1] 王遂昆,郝繼偉.政府補貼、稅收與企業研發創新績效關系研究——基于深圳中小板上市企業的經驗證據[J].科技進步與對策,2014,(9):92-96.
[2] 楊向陽,童馨樂.政府支持對KIBS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研究[J].科研管理,2014,35(12):46-53.
[3] 趙瑋.融資約束、政府R&D資助與企業研發投入——來自中國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實證研究[J].當代財經,2015,(372):86-97.
[4] 陳遠燕.財政補貼、稅收優惠與企業研發投入——基于非上市公司20萬戶企業的實證分析[J].稅務研究,2016,(381):34-39.
[5] Holger G,Eric Strobl.The Effect of R&D Subsidies on Private R&D[J]. Economica,2007,74(294):215-234.
[6] 王宇,劉志彪.補貼方式與均衡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成長與傳統產業調整[J].中國工業經濟,2013,(8):57-69.
[7] 程華,趙祥.企業規模、研發強度、資助強度與政府科技資助的績效關系研究——基于浙江民營科技企業的實證研究[J].科研管理,2008,29(2):37-43.
[8] 李平,王春輝.中國科技資助對企業技術創新的非線性研究——基于中國2001-2008年省級面板數據的門檻回歸分析[J].中國軟科學,2010,(8):138-147.
[9] Catozzella, A., Viarelli M.Beyond Additionality: Are Innovation Subsidies Counter productive[R].IZA Discussion Paper,2011.
[10] Arrow K J.The Economic Implications of Learning by Doing[J].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1962,(29):155-173.
[11] Kang,K.N.,Park,H.Influence of Government R&D Support and Inter-firm Collaborations on Innovation in Korean Biotechnology SMEs[J].Technovation,2012,32(1):68-78.
[12] Thomson R,P Jensen.The effects of government subsidies on business R&D employment---evidence from OECD countries[J].National Tax Journal,2013,66(2):281-310.
[13] 毛其淋,許家云.政府補貼對企業新產品創新的影響——基于補貼強度“適度區間”的視角[J].中國工業經濟,2015,(6):94-106.
[14] 游達明,朱桂菊.不同競爭模式下企業生態技術創新最優研發與補貼[J].中國工業經濟,2014,(8):122-134.
[15] 孫早,肖利平.產業特征、公司治理與企業研發投入——來自中國戰略新興產業A股上市公司的經驗證據[J].經濟管理,2015,(8):23-34.
[16] 曹建海,鄧菁.補貼預期、模式選擇與創新激勵效果——來自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經驗證據[J].經濟管理,2014,(8):21-30.
作者簡介:王振(1985-),男,漢族,遼寧省鞍山市人,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工業經濟系博士生,研究方向為企業改革、產業組織理論與政策。
收稿日期:2017-11-14。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