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堂《蘇東坡傳》中的雜合現象

黃春梅 黃倩倩

摘 要： 本文以林語堂的《蘇東坡傳》為例，對其作品中的雜合現象進行分析。分析表明，林語堂在創作中使用了雜合策略，這消除了兩種語言之間的理解障礙，使英語讀者理解并樂于接受作品，并直觀地向對方進行文化傳播，為中國文化走出去增添出彩一筆。

關鍵詞： 林語堂 《蘇東坡傳》 雜合現象

1.引言

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中國文化需要走出去。這有助于突破西方話語主宰世界的局面，促進世界多元共存的文化格局的建立。在對外介紹中國文化方面，林語堂無疑是成功范例。早在二十世紀上半葉，林語堂的《生活的藝術》等作品榮登美國暢銷書行列多達數月之久。林語堂在詩歌典籍、古籍等方面的翻譯頗有造詣，對西方產生積極的影響。筆者以其作品《蘇東坡傳》作為研究對象，探索其中國文化成功譯介的秘密。

2.雜合

雜合原是生物學術語，指不同種、屬的兩種動植物的雜交及其結果。隨后，它被包括文學批評和翻譯等諸多學科借用。Schaffner和Adab最先提出雜合文本概念：“經由翻譯過程而產生的文本。……它呈現出‘不合適/‘陌生/‘不尋常的特征。……這種文本主要有兩個特點。一是保留原文中原文化的而一些或者所有特點，從而在目標文化中產生了一種新的文本類型；二是反映了與目標語規范相沖突的具體的（詞匯、句法、風格等）文本特點。”[1]（15-16）韓子滿表示：“譯文雜合指一文中既有大量譯入語語言、文化、文學的成分，也有些來自原語語言、文化、文學的異質成分，二者有機地混雜在譯文之中……”[2]（57）雜合對譯者雖是挑戰，但有其存在的意義：“消除強勢文化和弱勢文化之間的二元對立，彰顯異域文化和語言的異質性并豐富本民族的語言和文化。”[3]（125）

3.《蘇東坡傳》中的雜合現象

《蘇東坡傳》雖以英文著述，但內容卻是中國文化，這樣的寫作本身就是一種翻譯。它以地道的文字和考究的史料，還原一個有血有肉有情義的蘇東坡，得到中外讀者的喜愛。萬平近表示它：“在古代人物傳記作品中是不可多得的，為弘揚中華民族優秀的文化作了新的貢獻。”[4]（229）

3.1習俗方面

習俗是一個人生活環境的有機組成部分，對蘇東坡一生的還原離不開對其所處社會習俗的介紹。例如，在《東坡居士》中，林語堂提到蘇東坡之妾朝云。她于十二歲時為蘇妻所購，后由丫鬟升為妾，并始終隨侍蘇東坡左右。雖然英國有黑奴買賣歷史，但英美讀者未必能理解這一狀況；他們甚至可能由此懷疑允許人口買賣的蘇東坡是否真是林語堂口中的“是悲天憫人的道德家，是黎民百姓的好朋友”[5]（4）。因此，林語堂對這一風俗進行了處理：

例1：“Chaoyun， as we remember， was a maid of twelve when Ms. Su bought her at Hangchow， and in the terminology of the Sung period， one could speak of her as ‘Mrs. Sus Concubine （chieh）， although this would not make sense in English. It was quite usual in ancient China for a wifes maid to be promoted to the position of ‘concubine. Such a concubine was the wifes assistant in every sense of the word， and for a wife who attended to her husbands personal comforts， such as preparing him a bath， a concubine had certain advantages over a maid in not having to avoid the husbands presence.[6]（192）”

林語堂未因害怕讀者反感而跳過朝云，也未粉飾她進入蘇家原因；他尊重史實，以“concubine”進行“妾”的翻譯，但同時對其加注“chieh”，并指出雖然這一風俗對西方讀者來說不可理解，但在中國古代歷史上極為平常，甚至說明了妻子之仆升為侍妾之由。換言之，他以意譯加音譯和解釋的方式使得文本呈現出顯著的雜合特征，不僅具有文字上的可理解性和文化的可接受性，還達到忠實傳達原汁原味中國文化的目的。

3.2典故方面

典故多被理解為歷史人物、典章制度等的故事或傳說。林語堂在介紹典故時，在表達的充分性和可理解性上取得了平衡。例如，蘇東坡朋友錢勰曾請他吃飯以調侃他熱愛米飯蘿卜清湯的簡樸生活之論。錢勰請帖上說：“將以三白待客”[5]（218）。實際就是“三件白東西擺在桌子上：一碗白米飯，一盤白蘿卜，還有一碗無色的湯”[5]（218）。蘇東坡反擊送給錢勰一張請帖，請其吃“三毛餐”，并在錢勰喊餓時說：“咱們開始吃吧，不用等了，快吃‘三毛餐吧。‘三毛餐就是毛米飯、毛蘿卜、毛菜湯。（毛讀如沒）”[5]（218）。林語堂的處理如下：

例2： One day his friend Chien sent him an invitation to dinner， which read “I am going to give you something special. We shall have a ‘whitewhytewhight dinner”...When he came to dinner he found that Chien offered him a very dinner with only three white things on the table， a bowl of white rice， a dish of white turnips， and a bowl of colorless soup...Su Tungpo allowed some time to elapse， and then sent Chien also an invitation asking him to attend a “nonoughknow” dinner. When Chien appeared， he found a bare table with no dishes appeared...Su Tunpo said to his friend， “Lets start without waiting. I have invited you to a bowl of ‘no rice， some ‘nough turnips， and ‘know soup.”[6]（238）

林語堂以“whitewhytewhight”表達“三白”，以“nonoughknow”指代“三冇”。盡管讀者閱讀之初可能會產生疑問，但鑒于兩組詞分別都是同音詞，且第一個單詞white與no都易于理解，且后文有“three white things on the table， a bowl of white rice， a dish of white turnips， and a bowl of colorless soup”和“a bowl of ‘no rice， some ‘nough turnips， and ‘know soup”等解釋，因此讀者應當能推理出“whytewhight”和“noknow”是為了趣味表達而進行的特殊處理。換言之，林語堂以地道的可理解的英文表達還原了典故的句子結構，使得譯文具有相當的文學性，表現出中文表達的層次性和趣味性，這是對英語表達法的擴展。這種結構的借用使得林語堂的譯文體現出異于原文也異于目標語言的特征，即雜合。通過雜合，林語堂在傳播中華文化與譯本的接受之間找到了平衡點。

3.3詩歌方面

《蘇東坡傳》不可避免要涉及其詩。詩歌是語言的精華，其譯介向來都是翻譯難點之一。在譯詩時，林語堂采用了雜合策略。以《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為例：

例3：How rare the moon， so round and clear！//With cup in hand， I ask for the blue sky，//I do not know in the celestial sphere，//What name this festive night goes by？//I want to fly home， riding the air，//But fear the ethereal cold up there，//The jade and crystal mansions are so high！//Dancing to the shadow，//I feel no longer than mortal tie.//She round the vermilion tower，//Stoops to silk-pad doors，//Shine on those who sleepless lie.//Why does she， bearing us no grudge，//Shine upon our parting， reunion deny？//But rare is perfect happiness--//The moon does wax， the moon does wane，//And so men meet and say goodbye.//I only pray our life be long，//and our souls together heavenward fly！[6]（155-156）

該詩原文如下：“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該詩借物抒情表達對胞弟蘇轍的無限懷念。全詩總共19行，主要壓“an”韻，上闋為“天、年、寒、間”，下闋為“眠、圓、全、娟”。由譯文可知，林語堂保持了譯詩與原詩在行數上的對應，拓寬了英語詩歌的行數模式范疇；此外，雖然具體韻音不同，但是林語堂以“sky”，“by”，“high”，“tie”，“lie”，“deny”，“goodbye”和“fly”的/ai/完美再現原詩的“an”韻押韻模式，使譯詩的韻腳排列與原詞相同，保留了原詞的韻律美。因此，林語堂的這一翻譯是將中國詩歌元素融入英文詩歌的完美范例，即雜合。這一介于原詩和譯詩模式的譯文雖然與目標讀者的詩歌知識前結構不完全一致，但因通篇文字流暢，它卻也是可理解的，并很可能以獨特存在豐富目的語詩歌的內涵，促進東西方文化的交流與融合。

4.結語

雜合現象是文學翻譯具有跨語言跨文化的必然結果。《蘇東坡傳》雖是英文著作，內容卻是中國文化，這樣的寫作本身就是翻譯。在這一過程中，林語堂在習俗、典故和詩歌等方面進行了有效處理，使其文本呈現出了明顯的雜合特征，并達到了傳播中國文化和促進接受的雙重目的。

參考文獻：

[1]張柏然，許鈞.文學翻譯雜合研究[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5.

[2]韓子滿.文學翻譯雜合研究[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5.

[3]王改霞.《老人與海》張愛玲譯本中的雜合現象[J].牡丹江大學學報，2016（5）.

[4]萬平近，著.林語堂評傳[M].上海：上海遠東出版社，2008.

[5]林語堂.蘇東坡傳[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15.

[6]Lin Yutang. The Gay Genius[M]. London： William Heinemann Limited， 1948.

基金項目：福建省教育廳社科項目“從林語堂對中國文化的譯介看中國文化走出去”（編號：JAS16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