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農民起義中借助鬼神造勢情況初探

周豫

摘 要：從“魚腹丹書”到“獨眼石人”，從“蒼天已死”到“拜上帝教”，綜觀我國歷朝歷代的農民起義，“借助鬼神造勢”是其中一個明顯的特征。本文通過剖析我國歷史上的多次農民起義，從歷史、文化、社會心理等角度來探究這種現象的成因、表現方式、結果，從一個特定的角度來分析歷次農民起義的成敗原因。

關鍵詞：農民起義；歷史；社會心理

中圖分類號：K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9132（2018）03-0185-02

DOI：10.16657/j.cnki.issn1673-9132.2018.03.118

從秦朝末年的陳勝吳廣起義，到東漢末年的黃巾起義，從元朝末年的紅巾軍起義，到清朝末年的太平天國運動、義和團運動，盤點我國古代的歷次農民起義，我們很容易發現一團熟悉的影子：農民起義中經常借助鬼神進行造勢。

在這些農民起義的前期宣傳造勢中，鬼神、迷信常常是如影隨形、相伴相生的。最早登上歷史舞臺的就是陳勝吳廣起義中的“魚腹丹書，篝火狐鳴”，通過這種戲劇性十足、宣傳效果上佳的“表演”，陳勝從一個毫不起眼的“甕牖繩樞之子，甿隸之人，而遷徙之徒也”，變成了廣大戍卒心目中頭頂神圣光環、順應某種天命、擁有神秘力量的“大人物”，“大楚興，陳勝王”的政治宣傳口號也就迅速占領了人們的內心。再加上陳勝假借公子扶蘇和楚將項燕的名義進行號召，在“天下苦秦久矣”的時代背景下，這群原本毫無戰斗力的戍卒贏得了民眾支持，迅速打開了局面。

在陳勝吳廣起義之后，后世的農民起義幾乎全都照搬了這個“套路”。如東漢末年的黃巾起義，起義軍領袖張角創立了“太平道”，以宗教的方式凝聚人心，提出了“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號，匯集了數十萬信眾。可以看出，和陳勝吳廣起義中臨時起意、因陋就簡的“魚腹丹書，篝火狐鳴”比起來，“太平道”已經有了明顯的升級：籌備時間長、宗教體系完備、組織形式嚴密、群眾基礎穩固。之后的農民起義也吸取了這些經驗，如元朝末年的紅巾軍起義，在前期造勢方面，他們先是散布民謠“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然后在黃河河道上預先埋下一個獨眼石人，石人被河工挖出后，在元朝殘暴統治下苦不堪言的百姓看到了希望，頓時群起反抗，紅巾軍席卷各地。“獨眼石人”顯然與陳勝、吳廣的“魚腹丹書，篝火狐鳴”殊途同歸；此外，紅巾軍還積極宣傳“彌勒下生”“明王出世”，他們的組織形式中更有明教、彌勒教、白蓮教等民間宗教的影子，這又與黃巾起義中的“太平道”異曲同工。清朝末年的太平天國運動，幾乎集歷代農民起義的鬼神造勢技巧之大成：洪秀全所創立的拜上帝教，吸收了西方基督教的某些教義，再加以本土化的改造，洪秀全自稱上帝的次子，借助拜上帝教，確立了自己在信徒心目中的神圣地位。

歷代農民起義為何樂此不疲地借助鬼神進行造勢？這和農民起義的性質直接相關。我國歷史上的王朝更迭，基本可以分為以下幾種情況：（1）外族入侵中原，建立大一統王朝，如元朝、清朝；（2）統治集團內部發生斗爭，勝利者建立新政權，如魏晉南北朝時各個割據政權的嬗變；（3）借助農民起義推翻舊政權、建立新政權，如西漢、明朝。可以看出，前兩種情況，很少發生借助鬼神進行造勢的情形，更多地是強調“天命所歸”，而農民起義則更多地突出個人色彩，把起義軍領袖賦予了某種神秘色彩、超能力量乃至宗教角色。歸根結底，是因為和武裝入侵的外族、擁有權位的統治者相比，農民起義所能調動的資源十分有限，既沒有大量的財富、武裝的軍隊、優秀的文臣武將，也沒有最低程度的知名度、號召力、凝聚力，因此，農民起義所能依靠的，只有農民自己。而在古代生產力比較低下、民眾文化程度不高、封建迷信比較盛行的社會背景下，再加上封建王朝末期社會矛盾尖銳、人民生活痛苦不堪，那種救苦救難、擁有超能力量、帶有神秘色彩的“救世主”，自然就能迅速聚集起信眾，從而取得顯著的聲勢。

從文化背景和社會心理來看，從春秋戰國時期開始，陰陽五行、天人感應、讖緯、五德終始等理論在我國就有很大的影響，所以，無論是任何形式的改朝換代，領導者都會宣揚自己是“天命所歸”，為自己賦予某種正義色彩。比如王莽奪取西漢政權時，為了讓自己的所作所為顯得名正言順，他授意手下制造了種種“祥瑞”，還在漢高祖劉邦的廟前自導自演了一場“天上掉江山”的大戲。曹丕奪取東漢政權時，也指使手下對漢獻帝說：“自魏王即位以來，麒麟降生，鳳凰來儀，黃龍出現，嘉禾蔚生，甘露下降。此是上天示瑞，魏當代漢之象也。”縱覽歷史上“篡位”者的種種表演，其實，和農民起義中的借助鬼神進行造勢在手法上如出一轍，所不同的，是農民起義的鬼神迷信色彩更加濃厚、具有更多的宗教色彩。這是因為，農民起義需要實現的幾個目的，借助鬼神造勢都可以較為便捷地完成：喚起民眾支持、獲得政治主動、便于內部管理等等。例如東漢末年的“太平道”，據《后漢書·皇甫嵩傳》記載：“初，巨鹿張角自稱‘大賢良師，奉事黃老道，畜養弟子，跪拜首過，符水咒說以療病，病者頗愈，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使于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轉相誑惑。十余年間，徒眾數十萬，連結郡自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遂置三十六方。方猶將軍號也。大方萬余人，小方六七千人，各立渠帥。”從這個史書片段中我們可以發現，張角的“太平道”，確立了張角的“救世主”角色；通過“符水”給信眾治病，讓民眾信服、擁戴；組織內部有嚴密的等級、管理。太平天國運動、義和團運動也有類似的特點。

農民起義的前期鬼神造勢，確實可以起到迅速聚合人心、贏得政治主動的作用，但是，從結果來看，我國古代的農民起義一般以失敗告終，這說明，鬼神造勢雖然能先聲奪人，但并不能一勞永逸。歸根結底，農民起義雖然沖擊了封建王朝的腐朽統治，但是它不能有效解決當時的社會矛盾、階級矛盾，無法提出更先進的政治綱領，無法團結更廣泛的社會階層，因此，農民起義常常是虎頭蛇尾、曇花一現，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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