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艷艷
〔摘要〕 韓非的自然人性觀,是在繼承老子的“道法自然”和“少私寡欲”基礎上,通過經驗總結和實證運用形成的。韓非的自然人性觀可以概括為“好利惡害”、“任理去欲”、“因情而治”,具有實證主義特征。韓非的自然人性觀啟示我們,要處理好人性與環境的和諧、正確理解人性的“自利”、回歸人性的本原。
〔關鍵詞〕 韓非,老子,自然,人性
〔中圖分類號〕B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175(2018)01-0051-05
熊十力曾經說過:“凡政治哲學上大思想家,其立論足開學派者,必其思想于形而上學有根據,否則為淺薄之論,無傳世久遠價值也。” 〔1 〕306之所以探討韓非的人性觀,是因為人性觀是韓非思想形成、發展的動力和源泉,處于韓非法家思想的基礎地位。韓非繼承和發展老子的自然人性觀,最終形成了具有實證主義特征的自然人性觀,這種人性觀對當代具有特殊的啟示意義。
一、韓非人性論之源泉
韓非由理論到實證,對老子的“道法自然”做了充分的發展,形成了他獨特的四元結構自然觀。實際上,“人性自然”就是老子“道法自然”的一個分化。
(一)老子的自然人性觀。老子自然觀中最重要的內容之一就是“道”。“道”是天地萬物都要遵循的秩序,美國學者皮文睿(Peerenboom)認為,黃老提出了“基礎自然主義”,在這一主義中,宇宙自然秩序為人類秩序的建構起到了根本和基礎性的作用。〔2 〕27在自然觀下,老子的“德”是“道”的分化,如果把孫悟空比作“道”的話,那么“德”就是孫悟空身上的每根猴毛,所以秩序可以“大”而化“之”。萬物的本性就是自身的秩序,人是萬物之一,那么人的本性也在于“德”。
而人之“德”是什么呢?老子給出的答案是通過舉例來說明的。“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防。” 〔3 〕28老子從人的器官出發談論人的本性。色、音、味、物、貨都能夠滿足人們的自然需求,可以使目、耳、口、心、身得到滿足,但是需求與欲望又不同,需求得到滿足的時候,欲望還會滋生,當需求得不到滿足的時候,欲望反而會更加強烈。所以老子認識到“大道甚夷,而民好徑。” 〔3 〕141世人的自然屬性,即人性是有缺陷的,人并不能完全按照道的規則行事,總是有沖破自然屬性的欲望。
另外,老子認為人的欲望是從人的五種器官開始的,這可以說是“私欲”。人為了生存,必然就有所需求,而這種需求又會轉化為欲望。人的私欲通常處于一種不斷膨脹的狀態,此時人性的弱點也就暴露出來了。那么,對“私欲”的控制,老子的觀點是“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4 〕24老子還將“我無為而民自化”視為美好的愿景,人們也遵循這樣的愿景而努力,可是從人類誕生之日起至今,這種美好依然是愿景,面對現實世界,人類欲望并沒有消減,反而愈發膨脹,所以更需要一種有力的措施去壓制人們沖破自然屬性的欲望,讓其回歸“道”上。
老子的自然人性觀,是從可知世界的角度觀察人的本性,指的是人生理欲望的本能,這種本能仍然要遵循一定的秩序,控制在秩序的范圍之內,如果超出這一秩序,追求更多的欲望的時候,那么就要用“道”來進行維護了。所以老子講的無欲,并不是讓人們連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要泯滅掉,而是要求人們的欲望要控制在一定的界限范圍之內。
(二)韓非對老子自然人性觀的承與變。首先,韓非對老子自然人性觀的繼承主要體現在他對“道”的解釋上。“道者萬物之所然也,萬理之所稽也。理者,成物之文也;道者,萬物之所以成也。固曰:道,理之者也。” 〔5 〕411韓非認為道就是萬理的統會,萬理是萬物的規律,萬物規律各異,但是統歸于一。“道”“理”都是秩序的象征,韓非對秩序的追求可以說與亂世的現實是分不開的,越是亂世,人們對于秩序的追求就越強烈,這也是韓非選取“道”作為其法治思想基礎的原因。韓非認為人性本身就具有規律性,并且這種規律符合自然的規律,即“道”和“理”。從“道”到“理”,反映出人性創生的基礎是一種由上向下落的過程,從理論界向著現象界下落。人性源于“道”和“理”,“道”為一、為全,“理”為多、為分,人性也隨之向著多樣的“人情”擴散發展開來。他和老子都是從客觀實際出發,通過經驗總結而得出人性論的內容,以人的本真狀態來闡釋人性,而沒有進行 “善”“惡”的主觀價值判斷。
其次,韓非自然人性觀以老子的“道法自然”為基礎,通過對現實社會的觀察,將“道法自然”發展為四元結構的自然觀。一是政治自然之道,即治理國家要循天守道;二是知行合一的法治自然之道,立法要依循“道”,合乎規律性;三是“反自然”的自然之勢;四是人性的自然之道。其中,人性的自然之道就是韓非的自然人性觀。他的人性論比老子的人性論更為明確,認為“好利惡害,夫人之所有也”“喜利畏罪,人莫不然”。〔5 〕839
韓非將自然人性觀的核心確定為“利”,正是因為人們追求“利”,才會推動社會的發展。不求“利”,不會有經濟的發展;不求“利”,不會有政治的發展;不求“利”,不會有文化的發展。孔子攜弟子周游列國,向人們傳遞儒家思想,這是“利”的驅動,為的是恢復禮治。春秋戰國時期,為了實現國富兵強,諸侯國不斷進行變革,這是對“利”的追求。即使是平民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祈求風調雨順,年年豐收,這也是對“利”的追求。而惡害、畏罪,更是人們本性的表現。所以,趨利避害是人性的自然規律,符合“道”和“理”。韓非對人性的認識,是從客觀的角度,以一種經驗論來談論人性的本然狀態的。
二、韓非自然人性觀的實證主義特征
韓非對于人性的理解是建立在自然觀的基礎之上,他不討論性善或是性惡,而是從人的本然狀態去描述、認識,提出人是“好利惡害”的,并且有著一顆“自為心”。韓非揭開了人們賦予人性至善的華麗外衣,甚至是通過血淋淋的見骨觀肉的方式,探尋人的最原始的本性——好利惡害,并在此基礎上提出了法治,而不是德治,更不是人治。endprint
(一)經驗層面的總結:“人之好利惡害”。韓非認為人性就是“好利惡害”的,對現實社會進行觀察、分析,確定人性的特點。韓非的人性論本就是來源于道,所以韓非大膽地將先人的性善和性惡都一概去掉,人與動物一樣,都是趨利避害的。
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講,人就是從動物演化而來的,人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動物,在探討人性問題上,沒必要過多地強調人和動物的差別。歷代哲學家的大哉問“人之異于禽獸者,幾希?”似乎成了一個假議題。“吃飽等死,和動物沒什么兩樣”的人之“常識”,侮辱的不是動物,而是人自己! 〔6 〕17由此可見,韓非對人性的認識也沒有跨出他的自然觀,客觀地展現了人性的特點,沒有善惡之分,沒有對錯之過,只是自然而然。韓非在提到賣棺材的人希望人死不是因為性惡;醫生吮血救人不是因為性善,其實都是為了一個“利”字。韓非對人性的認識及其例證,恰恰與古代的日本、印度、北極等地區的一種“老捨”(英文是senicide)的人類生存方式相吻合,“捨”字在康熙字典里的意思是“釋”,“老捨”就是將老人舍棄,也就是在物資匱乏的古代,年邁的老人已經沒有什么生產力了,如果讓其繼續生存,那么就會消耗掉資源,為了使年輕力壯的人生存下去,就將老人帶到山洞或者某個地方,讓其等死。這就是人性,無關道德,只是順自然而為,為的是人類能夠繁衍和生存下去。
從認識論的角度來看,韓非善于捕捉自然萬象的特征,從客觀實際出發,通過經驗總結而得出人性論的內容,以人的本真狀態來闡釋人性,而沒有進行 “善”“惡”的主觀價值判斷。他對人性的認識從客觀出發,站在了人類世界之外的一個點上,靜靜地觀察世間萬物,所以他才能提出利用人性“趨利避害”的特點來治理國家。所以,治理國家同樣要循天守道。《功名篇》寫到:“非天時,雖十堯不能冬生一穗;逆人心,雖賁、育不能盡人力。故得天時,則不務而自生,得人心,則不趣而自勸;因技能,則不急而自疾;得勢位,則不進而名成。若水之流,若船之浮。守自然之道,行毋窮之令,故曰明主。” 〔5 〕551在韓非看來,明君治理國家要遵循四點:天時、人心、技能、勢位。
韓非將老子之學,化為統治之術。韓非的人性論是對老子哲學思想的運用和實際操練,完成了從理論到實踐的孵化過程。所以韓非的人性論是一種實證的人性論,它來自于客觀經驗的總結,運用于君主統治的實踐過程當中。在歷史的發展中,人類社會需要圣人古訓,也需要像韓非一樣能夠將圣人古訓化為行動指南的人,“形而上”與“形而下”的結合才能促進人類向前發展。
(二)“任理去欲”的實證運用。韓非認為人的本能使人趨利避害,不僅不會給為了實現有效的政治秩序目標造成麻煩,而且從本質上是構建社會秩序的真正基礎。韓非的《解老篇》對福禍相依的解釋,恰恰說明了人性好利惡害,而后有“私欲”,終將禍降其身。“人有福,則富貴至;富貴至,則衣食美;衣食美,則驕心生;驕心生,則行邪僻而動棄理。行邪僻,則身死夭;動棄理,則無成功。夫內有死夭之難,而外無成功之名者,大禍也。而禍本生于有福。” 〔5 〕387面對人們的欲望,韓非并不像老子一樣僅僅停留在說教層面上,而是更進一步地,積極主動地去面對,他懇請君主在治理國家過程中要 “任理去欲”。
韓非對人的私欲并不排斥,在他的自然觀主導下,人的私欲也是自然的流露,重要的是如何利用人的這種私欲實現統治者的目的。人性既不像孟子所說的善,也不像荀子所說的惡,實際上,人性就是不斷滿足自身的欲望而已。所以,統治者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適應人的本性,而絕不是試圖改變它。
韓非勸告君主應該從兩個方面進行:一是君主應該利用人性治理國家,此處的“情”就是人性的外在表現。即利用臣民的趨利避害,好賞惡罰的本性,以及“人莫不欲富貴全壽” 〔5 〕388的美好愿景,進行國家的統治。二是君主應該“任理去欲”,不能將自己的“欲”表現出來,否則大臣就會利用君主的“欲”而進行雕琢,這也體現了“君道無為”的思想。所以,韓非一方面勸告君主積極利用人性治理國家,另一方面又要時刻提醒君主要“去欲”,避免被臣民利用。韓非認識到人性的“私欲”,并且懂得利用人性來治理社會和國家。
首先,韓非認為人的自然屬性應該服務于外在的政治統治。老子提出 “禍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3 〕125,所以要“不欲以凈,天下將自定” 〔3 〕92,認為人應該少欲、無為,從內心進行修養,禍事就會遠離。而韓非雖然認識到人性是趨利避害的,但是他并沒有走尋常路徑,教導人們應該如何修身,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充分利用人性的特點,服務于政治統治。當人們認為人性趨利的特性會帶來不斷競爭,導致國家無序的時候,韓非卻認為“利”會帶來競爭,同時也會帶來“合作”。合作就意味著交換,人們只有通過交換才會進行合作,達到互利的效應。所以在韓非看來,君臣之間存在著“利”的交換,“君臣也者,以計合者也”。〔5 〕367
其次,在對待人性的控制方面,韓非主張用法來調控,尤其體現在賞罰二柄的運用上,這是一種剛性管制,正所謂“夫奸,必知則備,必誅則止;不知則肆,不誅則行。” 〔5 〕1008法作為人的行為規范,必須能夠適應人的本性,即趨利避害的行為機制。作為統治者,必須了解人性,利用人性,掌握受人性影響的行為機制,那么就很清楚地知道該如何管理和控制人們了,通過對不遵守規則的人進行處罰,而對那些遵守規則的人進行獎賞,來獲得對人一生的總體控制,以此造就一個似乎天生愿意服從而又溫順的人。所以,賞罰的運用是利用人性、控制人性的最好例證。
(三)“因情而治”的實證運用。明君在實施政治統治的時候一定要“不逆天理,不傷性情”。〔5 〕555韓非又提到“凡治天下,必因人情。” 〔5 〕1045這里的“人情”與現代社會的人情含義不同,此處的“人情”實際上是人性的一種外在表現。比如說,人饑而食,這是“人性”,但是人們對于食物的選擇和判斷體現了人的好惡情感,這是“人情”。當我們看到、感同身受到他人的不幸遭遇時產生的感情,稱之為同情或憐憫,〔7 〕5即“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8 〕483比如,當人們看到罪犯受到絞刑的時候,人們就會感到殘忍和痛苦;而受到賞賜的人的喜悅之情則會熏染到他人,此時人們就會進行判斷,什么對自己有利什么對自己不利,進而因“情”而驅使人們的行為向著遵守法紀的方向發展。所以韓非建議君主永遠掌持著刑德二柄,這充分利用了人的同情和人情,達到殺一儆百、以儆效尤的效果。由此可以推出,君主對臣民的賞賜和懲罰應該讓人們看到,不能“偷賞”或者“偷罰”。endprint
人性自然也是“自然”觀的一部分,也屬于自然規律的一部分。如果治理國家都不能遵循自然規律的話,肯定是不會成功的。所以在《韓非子》一書中很多關于國家政治方面的措施對策都是援“情”而治,而非徇私情。“人情皆喜貴而惡賤” 〔5 〕897,“夫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 〔5 〕279君主要治理國家不僅要把握當下的人情如何,制定政策,而且更要用發展的眼光去看待人性,人情變化了,政策也要隨之變化,這是他唯物主義思想路線和實事求是哲學觀點的體現。〔9 〕
韓非提出的人性趨利避害是為統治階級服務的,他警告統治者收斂自己的欲望以防被身邊的人利用,更告訴統治者要利用人性的特點去治理國家。所以,韓非對社會環境的重視和偏愛,影響了他對人性的認識,他更希望社會秩序的加強。這也符合當時戰國時期人們對秩序的渴望和追求的特點,在混沌中,人們更多地去思考社會秩序的調整而不是宇宙時空的討論了。
三、當代啟示
從老子到韓非,從春秋到戰國,二人所處的境遇不同,對自然觀和人性論的認識也有所差異,但在差異的背后有著同源的因素。我們通過探討,對現代人性論研究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一)環境與人性要和諧。從宇宙論和自然觀中,我們可以看到人最先處的環境是自然環境,最先適應的也是自然環境。所以,人首先是一個自然界中的人,與自然萬物一樣統一于“道”。而隨著人的行為相互影響并彼此之間發生關系時,人所處的環境范圍不斷擴大,包括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人也由此成為一個社會中的人。所以人是“自然”人與“社會”人的統一體,人性也兼具“自然屬性”和“社會屬性”,同時人遵循著自然和社會雙重秩序。
由古至今的演變過程中,人們對自然環境的重視逐漸讓位于社會環境,人的“自然屬性”逐漸隱退至幕后,取而代之的是人的社會屬性的塑造和培養。在這種狀態下,今天的自然環境逐漸惡化,人的“自然屬性”不受重視,最終導致社會矛盾逐漸凸顯,自然秩序和社會秩序都出現了不和諧的狀態。人處于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中,單純強調“自然屬性”或“社會屬性”都不足取,而是要將二者統一,這樣認識人性會更加全面。“人類在社會中組織自己行為時,不是完全自由的,因為他們共享一種生物本性。……這種本性在全世界都是統一的。共享的本性不能決定政治行為,但可限定可能的制度性質。這表示,人類政治取決于人類重復的行為模式,既橫跨文化又縱越時間。” 〔10 〕396
當今社會,既不能為了保護自然環境而犧牲社會環境;也不允許為了促進社會環境的發展而破壞自然環境。在國家治理過程中不能偏頗任何一方,而是要共同塑造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創造出自然秩序和社會秩序的雙重和諧,這將會促進新的人性論的認識。
(二)正確理解人性“自利”的本質。中國自儒家成為正統學派以來,對社會環境的塑造非常重視,這也導致人們對人的社會屬性格外注意,從而忽視了人的自然屬性的滿足。中國傳統文化中認為“好利”就是功利,“自為心”就是自私,正所謂“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功利和自私在我們中華民族的傳統觀念中都是貶義詞,人們普遍認為具有這兩種品質的人是惡的,所以人們對這兩者都唯恐避之不及。當韓非談到“趨利避害”“自利”時,學界對其褒貶不一,但更多的是批判,認為這與傳統道德背道而馳。
而在西方經濟學理念中,“自利”是理性人的特征,這與人所處的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分不開。面對競爭的世界,任何領域都存在著計算和比較。而這種計算的價格不一定非要轉化為金錢來進行衡量,實際上人們在自己心中都有一桿秤,每個人的算法不同,成本與效益的比較也會不同,可以說在內心這個市場中機會成本的高低只有本人知道,機會成本的價格就是自己“設計”出來的。
通過中西方對“自利”這一人性認識的對比,我們可以看到,人們受傳統文化中“自利”即自私的影響,羞于談人們自然屬性的滿足,這種壓抑終將導致社會矛盾的爆發。具體到當前,應該轉變人們的傳統觀念,正確理解“自利”,正確對待自然觀下的人性。今天人性“自利”的論證應該脫離傳統的形而上的哲學束縛,“必須拒絕唯質主義的研究進路,要在更為具體的、更為語境化的因此也更為經驗的層面細致地研究性以及人性的具體表現,采取相應的法律對策。” 〔11 〕21這才是學術的進步。
經濟學家根據人性自利理論,推導出利用誘因來改變人們的經濟活動。誘因有很多種,好的、壞的,美好的、丑陋的,明顯的、隱藏的,只有找到這些形形色色的誘因,才會找到解決問題的根本方法。在美國人史蒂芬·列維特和史蒂芬·都伯納合著的《魔鬼經濟學——用反常思維解決問題》一書中,詳細談論了關于誘因的問題,并且列舉了很多經濟學家所做的實驗和現實生活的例子,來告訴大家誘因對于影響人們行為的選擇是何等重要。
所以,正確認識人性“自利”,懂得通過誘因來影響人們的偏好形成,進而對法律規范進行完善,是充分發揮法的有效性的條件之一。
(三)人性需要回歸本原。老子認為人性應該遵循自然規律,少私寡欲,是一種回歸的教化,即人性終將回歸于自然之道。而韓非在此基礎上提出了君主治理國家應該善于運用人性,為我所用。所以在老子與韓非之間,人性論呈現出由回歸到利用的演變過程。
由此,在現代社會,國家在制定法律、推行政策時,也應該照顧到“人情”冷暖,塑造好“人情”偏好。所謂照顧到“人情”冷暖,必然是要求法律的制定應該符合“人性”和“人情”,遵循“人性”規律。“人性”終歸是趨利避害的,但是“人情”具有差異性。不同的區域、不同的時代,“人情”是不一樣的,人們的好惡會發生改變。所以,法律應該與時俱進,應該照顧到“人情”。所謂塑造好“人情”偏好,那就是法律的制定要朝著“善法”方向轉變,因為制度的運行會影響人們“人情”偏好的形成,好的制度會促進人們良性偏好的養成,最終形成良好的社會風氣。“人情”隨著地域、時間的不同,也是不同的,善惡、美丑的評判標準也在發生變化,進而政治、經濟、文化、法律都產生了極大的不同。所以韓非提出:“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論世之事,因為之備。” 〔5 〕1085各個時代、各個地域存在著不同的“利維坦”,韓非的“利維坦”恰恰就是適應那個時代的“風土人情”,歸根到底是符合自然之道的。但是,還應該注意到,“人情”是可以通過制度塑造的,這就給法的制定提出了更高層次的要求。
四、結語
韓非的人性論,更多地體現了一種經驗論,是實證主義的人性論,這種人性論的對與錯暫且不論,單單就這種實證性具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而言,就值得我們去學習和發揚。一種思想之所以能夠流淌兩千年而不衰,尤其是在現代中國,以陳啟天為代表的“新法家”時代的來臨,與韓非的實證主義法治思想是密不可分的。在諸子百家中,站在君主的立場上來看,韓非理論的精準度、實用性,可以說是天下第一,當仁不讓。在當今社會,思想市場的激烈競爭不亞于戰國硝煙,法家第三期 〔12 〕的發展應該注重繼承,但不僅僅是繼承那些適合當今社會發展的傳統思想文化,更應該繼承韓非的這種實證性的治學和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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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蘇玉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