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迎
(河南大學民生學院,河南 開封 475001)
“‘民族音調’系指我國各民族的民間歌曲、戲曲音樂、說唱音樂、民族器樂等音樂體裁中的音調。其音調結構篇幅,可為全部(樂段、樂套),或為片段(樂匯、語句)。”①我國傳統音樂經過了幾千年的衍變與發展,地大物博的土地上孕育著豐富多樣的民間音樂文化。倚靠黃河而生的中原文化成為朱敬修合唱作品中創作的藝術源泉和重要的音樂語言。作曲家以多聲部的藝術形式,將傳統的民間音樂語匯結合在一起,創作出豫味十足的合唱作品。對于民族音調在合唱作品中的運用,可大致分為:以地方民歌、戲曲唱段為主題創編而成;在民族音調的基礎上,進行創作。
根據地方民歌、戲曲唱段為主題的作品:音調單一,結構短小的民歌旋律,經過大幅度的主題發展、以多聲部語言構成的完整合唱作品。例如混聲合唱《姐跟情哥隔個墻》,作品主題取自同名信陽民歌,由四句原民歌旋律改編而成。女高音聲部與男高音聲部以八度呼應,在主題聲部輕松歡快的進行中,其他聲部以短音或主題放寬,旋律長音,進行點、線性的旋律呼應,此樂段描寫了男女主人公之間相識的過程。
作品的第二部分,轉為a小調,主題旋律由第46小節男高音聲部旋律材料發展而來。男女聲部之間采用變化重復的表現手段,使主題貫穿于各個音區,表現男女主人公濃濃的愛意。第三部分采用原主題中三度二度的音級關系,從女高音聲部開始,結合河南地方性詞語“丟那”(即迎親時花轎上下晃動的象聲詞)形象的將二人成親拜堂的熱鬧場景呈現在聽眾眼前。此作品運用四句民歌旋律巧妙地進行擴充與發展,主題貫穿整部作品當中,隨著調式的變化,節奏的快慢以及復調織體的相互呼應,一部完整的敘事性作品自然而成。
以地方音調為基礎創作的作品,此類作品甚多。如女聲合唱《月奶奶,黃巴巴》以河南民謠為主題,中原方言為音調基礎;《木蘭辭》尾聲合唱以北朝民歌《木蘭辭》的節選為歌詞,以古曲《木蘭辭》的音調為起興,融匯河南地方音調;《船過虹橋,尾聲合唱》中的勞動號子的特色運用。《春景》中河南大調曲調音樂的改編創作等。
作品《纖夫汗雨》,選自民族管弦樂組曲《清明上河圖》,第三樂章。為表現《清明上河圖》中汴河航運的纖夫形象,作曲家選取黃河號子為其重要的音樂素材。歌詞“張哥哥,李哥哥,大家著力一起拖。一休休,二休休,月子彎彎照幾州。”選自于南宋詩詞家楊萬里的《竹枝詞》序。其中“休休”一詞是快樂的意思。詩詞表現了船夫的辛勞和氣概,也體現了他們在深重苦難的生活環境下,樂觀向上的人生態度。歌詞“腳踏著地喲、手扒著沙喲、抬起這頭來…”選自河南三門峽傳統民歌《黃河拉纖號》,表現出在與黃河風浪的搏斗的生活實踐中,纖夫勞動的艱辛以及飽滿的勞動熱情等一系列復雜的情感。歌詞中較多的號子襯詞,“咳喲”“嗬咳”等。作品領唱聲部樸實而具有口語化的旋律音調高亢自由,具領導性和號召力的旋律風格。
在《中國旋律風格》一書中,將具有河南風格的民歌旋律特點總結到:“1、河南民歌以徵調式和宮調式居多…2、在旋法上,常將一種特性旋法在旋律中反復出現…河南民歌中常同向連續進行…”。②如何將具有河南地域風格的旋律特性運用于合唱作品當中?在民族音調的借用中怎樣才能做到作品的創新與發展?在朱敬修先生的合唱作品中都得以充分的認證和體現。
作曲家合唱作品中和聲的運用是以功能和聲為基礎與民族和聲語匯相互結合。以功能和聲為基礎的作品,有《晨霧》、《啊,秋天的云》、《春風唱著一支歌》、《今日中國》等,以一些現實生活題材為主。以功能和聲為基礎結合民族和聲手段結合的作品甚多。代表作品如《編花籃》。這首改編自河南民歌的合唱曲,前半部分運用的是民歌《編花籃》的主題,和聲以五聲性民族和聲為主。
本曲采用的D徵七聲清樂調式,極具河南地域特色。作曲家為了配合五聲旋律的特點,采用非三度疊置的“五聲式和聲”,以宮音代替變宮音,構成5125的“琵琶和弦”,這種四五疊置的和弦與西方的功能和聲形成對比,更能突出作品的民族性與地方性特征。作者在改編過程中,也不局限于民族和聲的運用,對于西方功能和聲也有運用。作者為了使中間段落與前面形成對比,在中段使用了西方古典和聲進行,在和聲運用方面既有主到屬的正格進行,又有重屬和弦這種色彩性和聲的運用。民族性的合唱作品,將三度疊置結構的功能和聲與民族和聲中四五度以及二度音程等非三度音程相結合。既保持了民族元素,又有多重、豐富的和聲效果。兩者的有機結合使作品風格的民族化更為鮮明。
朱敬修先生合唱作品中,采用了大量的復調織體。相對獨立的復調旋律與主旋律相輔相成,使作品具有極強的層次感和極為協和的音響效果。復調手法在朱先生的合唱作品的運用主要體現為:支聲式、模仿式與對比式三種形式。
支聲式復調廣泛應用在具有民族音調作品當中。支聲復調類似于合唱作品中的齊唱,有時因為作品要求對同一旋律進行織體變化。在作品《賣翠花》中,運用了支聲形態的織體。支聲復調出現在女高音聲部。支聲復調的出現使旋律出現片段性的分層進行。旋律分開后不立即復歸同音,而是以對比形態持續了三個小節再作匯合的支聲形態。此樂句中,分層未持續很長時間,以反向、斜向以及同向的方式構成和聲音程。從而形成了旋律聲部“加花”的民歌特色。旋律生動活潑,刻畫了賣花女能言善道的藝術形象。
在模仿復調的運用中,自由模仿更是合唱作品中尤為突出的特色之一。模仿聲部進行多樣式、靈活的非嚴格性模仿應答。在巧妙的聲部結構安排中,不僅保持了作品主題的統一性,并且帶來了音樂的鮮活之感。合唱作品《月奶奶,黃巴巴》開頭部分,采用了自由模仿的復調手法。女高音聲部為起句,女高音聲部與女中音聲部之間以一小節的時間差相接,形成起句與答句之間的相互模仿呼應,答句與起句相比,女中音聲部提取女高音聲部旋律中的骨干節奏,進行自由模仿。溫柔而又稍慢的高聲部,如哼唱般的“搖籃曲”調,中音聲部在保持節奏的模仿下,旋律較小的變動。旋律輕柔甜美,形象的描繪了母親撫慰孩子入睡的畫面,自由模仿的復調旋律猶如搖籃時的動蕩感。
對比式復調,每個聲部相對獨立,不論是在節奏、音調及其他方面都具有較大的對比。作品《醉花陰》女高音聲部開始采用了對比式復調手法,根據歌詞結構,可分為兩部分內容。“瑞腦銷金獸”句,領唱與合唱三個聲部,分別以不同的節奏斷句處理,仿佛是詩人對詩詞的多遍吟誦,每次都蘊含著不同的離愁別緒,猶如詞中流露出的陣陣嘆息。后一部分“佳節又重陽”,以領唱聲部為起句,合唱兩聲部八度同時進行對起句形成情緒上的對比,起句上以短時值節奏為主,對比部分以二分長音符襯托。領唱聲部重點在于訴說思念之情,合唱聲部更多在于情感上的嘆息之意。所以,對比復調手法融入作品中,將作品的音調與情感多方位、多角度的綜合表達出來。
對于合唱作品來說,復調的運用是不可缺少的重要作曲技法。通過對朱先生大量作品的深入研究后,可以看出作曲家對于復調手法的嫻熟應用,擅長于創作中自由配置縱橫交錯的聲部對位,以及性格鮮明的旋律表達。以復調手法為主要特色的代表作有《啊,秋天的云》、《賣翠花》、《晨霧》等。將復調手法綜合的運用到作品當中,豐富了音樂內容的表現力,讓聽眾感受到既不單一又很新鮮的多層面體驗。
民族性是朱敬修先生作品中的最重要的特色。在合唱作品的創作中,作曲家始終以推動河南音樂發展為目標,選取人們耳熟能詳的河南民歌作為創作素材,運用合唱手段對河南音調完美詮釋與升華。作品既洋溢著濃郁的河南地方風情,又飽含著黃河文化的神韻。他的合唱作品對河南,乃至中國合唱發展起到了深刻積極的影響。
注釋:
① 姜寶海.論民族音調分析與歌曲創作[J].浙江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1995,03.
② 楊瑞慶.中國風格旋律寫作—域性旋律和族性旋律[M].人民音樂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