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的風，梵高的夢

何萍

如今人去樓空，阿爾沒有一幅梵高的原作

阿爾，一個因為梵高而人盡皆知的法國南部小城，在去過當地的人眼中，大概是個不起眼的破敗城市。

慕名而來的人滿懷希望，尋覓梵高的蹤影，畢竟在短短的15個月里，畫家在這里完成了一生中四分之一的作品。他的畫風也是在這里日益成熟固定的。當然，也是在這里，他的精神出現問題，導致他在離開阿爾一年后自殺。

阿爾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它有什么樣的神奇，促成了一顆巨星的升起卻又導致其隕落呢？

公元前800年利古里亞人建成的這個城市，坐落在羅納河東岸的山丘上，先后被高盧人、腓尼基人、羅馬人統治。小城的地理條件頗特殊，羅納河在其南面分成大小羅納河，兩條河流圍繞并灌溉了卡瑪格沼澤和湖泊，最后均流入地中海。

羅馬內戰時期，阿爾選擇與凱撒結盟，擊敗了與龐培結盟的馬賽港，從而成為高盧最重要的港口，也因此留下了大量羅馬建筑遺址。

咳嗽長期折磨著梵高，所以當畫家從巴黎的春寒料峭到了阿爾時，立即迷上了這個小城。頭戴紅帽的法國北非步兵團，妓院，酷愛喝苦艾酒的當地人，在他眼里充滿了異國風情。

阿爾的風景與光線與他習慣的平坦黯淡的荷蘭是如此不同。他追逐著田野里豐富的色彩，開始用成管的油畫顏料和熱情的筆觸表達他對這一切的感覺。他夢想在這個地中海小城建立一個藝術王國，邀請了高更與自己同住，并和旅居此地的藝術家們交流。

看起來一切都令人滿意。他在城北租下的黃色房子被淳樸地展現在畫布上，屋子上藍色的天空如此深邃。房間還沒有完全裝修好，他只好暫時住在小客棧里，開始雄心勃勃地裝飾心目中的畫廊。

在1888年5月到10月底的這段時間，在等待高更的日日夜夜里，他完成了畫作中著名的《阿爾的臥室》《夜色下的咖啡屋》，以及那幅代表性的作品《向日葵》。

但后來在“二戰”中，黃房子和咖啡館被炸毀，在原址上放置著木牌，上面繪有梵高昔日給它們畫的“肖像”。

梵高的熱情被阿爾周圍田野里無邊的景色點燃，并燒灼著，他把這一切熱烈都融化在畫里。甚至在《梵高的椅子》《高更的椅子》作品中，普通的物件也呈現出畫家望眼欲穿的期盼。

冬天的阿爾依然陽光燦爛，但是西北風正劈天蓋地，不知不覺改變著小城。實際上，阿爾的風從不停歇，在一年四季任何時候，如果去您到沿河的步道走一走，都能感受到強烈的風從河面襲來。

河邊的老房子幾乎都是三四層疊加的，墻上爬滿了青藤。從建筑的材料可以判斷出房屋的有機生長和年代的久遠。底層厚重的粗糲石頭墻上古老的木門展現了第一代的原貌，層層加上去的材料越來越輕，到了頂層甚至有些簡陋，很清晰地展示了一個家族從生長、擴展到衰敗的脈絡。

河面上有一座橋，暮色將至，在朦朧的燈光下，河面倒映出橋的輪廓，重現著《羅納河的星夜》。那時候的梵高在阿爾不同凡響的風景里激發了所有的激情，畫面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原色，但仍然是收斂的，有序的。

在與高更相處的日子里，由于藝術家的執著與個性差異，使得無休止地燃燒激情的梵高在一次爭吵中徹底崩潰。

之后的悲劇更是讓他無法承受，在不斷出現的幻覺的折磨下，他頻頻往返于阿爾唯一的醫院和黃房子之間，終于在出院的三個月后，在阿爾30多個居民的集體請愿下，這個畫出了旋風般星夜的“紅頭發的瘋子”被警察送進醫院。黃房子被徹底關閉。

如今在阿爾，與梵高有關的唯一的地點是當年他住過的醫院。醫院的黃色拱廊和美麗的花園與梵高筆下的畫面一模一樣，寧靜安詳。在這所醫院，梵高曾經送給他的醫生一幅肖像畫，但是醫生不喜歡，畫被拿去修補雞窩，后來隨手又送給了別人。現在這幅畫的價值是五千萬美元。

阿爾給了梵高創作的源泉，但是小城的冷漠卻驅逐了天才。如今人去樓空，阿爾沒有一幅梵高的原作。而這個小城在法國南部鐵路開通后失去了港口的價值，從此冷清下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