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民
京杭大運河流經河北故城縣鄭口鎮時,出現一處長約2.5公里、接近180度的大拐彎,因這里有著豐富的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號稱“運河第一灣”。明清以來,為了便于水運、減少水患,歷代官員來此任職總想把大拐彎取直,都被當地百姓好言拒絕。祖祖輩輩的故城人認為,這是他們心中的“吉祥灣”。
近來,大運河沿線各地大力推進大運河文化帶建設,以保護好、傳承好、利用好大運河文化。冬日的“運河第一灣”深沉靜謐,站在堤岸上遠眺,寬闊的河灘綠中泛黃,數十只白鷺上下翩飛。那一片掃洪柳、六座挑水壩和一只小王八的故事,無不讓人感嘆古代勞動人民的智慧與真誠。
“吉祥灣”有時候并不吉祥,由于彎急流大,大澇之年,“運河第一灣”左岸河堤遭受嚴重的水流沖擊,極易發生決口潰壩危險。
吉祥與災禍,看似一對不可調和的矛盾,卻被人類的智慧化解。清光緒年間,故城人在左岸種植了一排排柳樹,每逢大水來臨,當地官員命人將柳樹從根部鋸倒,巨大的樹冠橫躺河中,樹與樹之間再充填成捆的秸稈,起到攔水減速作用,這些柳樹被稱為掃洪柳,成捆的秸稈稱為“埽”。掃洪柳處在“運河第一灣”的尾部,百姓稱此灣為龍形灣,故又把掃洪柳稱為“龍尾埽”。
故城縣文物管理所所長姜玉嶺說:“鋸樹有講究,要拿捏好那種藕斷絲連的分寸。既不能徹底鋸斷,否則樹冠會被水沖跑,還要保證樹冠能倒下,真正發揮擋水作用。”據史料記載,故城縣鋸柳防洪的創舉在清雍正年間被當作先進經驗在全國推廣,采取“政府出資、百姓管護”模式,相當于現在的政府購買服務,理念相當先進。
掃洪柳難逃每逢洪水就犧牲的宿命。因此,現存20多棵掃洪柳的樹齡不過60年,但它們的樹根卻老到清光緒年間。一代又一代掃洪柳矗立在運河岸邊,就像不怕犧牲、堅強勇敢的戰士,前仆后繼地守護著運河和百姓的安全。
掃洪柳并非萬無一失,遇到多年不遇的洪水,“運河第一灣”左岸大堤會遭受嚴重沖擊。從清光緒23年(1897年)到1945年,官方在左岸河堤薄弱處的六處險工陸續修建了挑水壩。其中,1945年最晚一座挑水壩建成后,當時的故城縣人民政府縣長楊靜橋題詞“抑息狂瀾”,四個大字凸刻于專門燒紙的方磚上,鑲嵌在壩體中。
挑水壩的“挑”字很形象,壩子從大堤伸向河道數米,就像血管中的瓣膜,起到攔水減速作用。姜玉嶺介紹說,六座挑水壩因所處地理位置不同而形狀各異,選址和造型不是隨意而為,都是根據水勢流速情況而筑,能夠起到最佳減緩水速效果。
姜玉嶺說,挑水壩主體由黃土、白灰、糯米湯攪拌夯實,外層砌筑兩層青磚,青磚上刻有一至十四尺水位刻度。糯米湯有黏性,遇水膨脹、緊實,水侵不進,不會發生管涌潰壩。因此,挑水壩歷經百年仍保存完好。大運河上有如此密集挑水壩,在全國實屬罕見。
“吉祥灣”和勞動人民的智慧共同孕育了挑水壩,挑水壩“任憑雨澆浪打,我自巋然不動”,護佑著“運河第一灣”和百姓的平安吉祥。
自明、清至建國初,鄭口鎮一直是大運河上的商品集散碼頭重鎮,可南下蘇杭、北上京津,東西輻射冀南、魯北,優越的地理位置吸引了各地客商,最興隆的時候有60多家大小飯店、30多家大車店、20多家銀號,能停泊50艘30噸左右的貨船。
曾經店鋪林立的鄭口鎮有一名叫“王家芥末”的商戶,別有一段趣史。明代中期,來自南方淮安的一名船夫病重落腳鄭口,王家祖上收留船夫養病,船夫病愈后為報答王家救命之恩,將芥末制作手藝傳授王家。當然,市場上的芥末并非王家獨有,難免有純、雜、優、劣之分,王家為了證明自家芥末貨真價實,便插上一只小王八,意思是向人發誓:如果芥末有假,王家人就是小王八。
時至今日,逢年過節,王家芥末的傳人仍將小王八插在車上,在熙熙攘攘的集市賣芥末,當地人非王家芥末不買。一只小王八掛了500年,變的是世事滄桑,不變的是王家的純真與誠信。
葉景濤說:“悠悠大運河,古今多少事!我們不僅要保護好大運河的物質文化遺產,還要深入挖掘運河故事、運河禮儀等有著積極意義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將蘊含其中的文明智慧世代傳承下去。”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