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孟子·梁惠王》章句作為《孟子》全書的開篇,充分體現了孟子“仁政”的思想。孟子勸諫君主要有“仁義”的美好品質,以“仁義”之心治理國家,慎修身而為“仁君”,并以民為本、行“民本”之道,從而實現孟子也是儒家所追求的“仁政”之治。
關鍵詞:孟子;梁惠王;仁政思想;仁義;仁君;民本
“仁”是儒家思想的核心。在《論語》一書中,“仁”字共出現了一百多次,可以看出,“仁”在孔子的思想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孟子作為戰國時期儒家學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捍衛并發展了春秋時期孔子所創立的早期儒家學說。尤其值得關注的是,孟子結合時代的需求,對孔子“仁”的思想進行了繼承和發展,在戰國時期諸子爭雄、百家爭鳴的時代大背景下形成了較為系統的“仁政”思想。
在《孟子》一書中,“仁”字統共出現158次,僅在《孟子·梁惠王》中就出現了14次,如下:
1.1“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1.1“茍后義而先利,不奪不厭。”
1.1“王亦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
1.5“王如施政于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
1.5“‘仁者無敵,王請無疑。”
1.7“無傷也,是乃仁術也,見牛未見羊也。”
1.7“今王發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于王之朝,耕者皆欲耕于王之野,商賈皆欲藏于王之市,行旅皆欲出于王之途,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愬于王。”
1.7“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
2.3“惟仁者焉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
2.5“文王發政而施仁,必先斯四者。”
2.8“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
2.11“天下固畏齊之強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
2.12“君行仁政,斯民親其上,死其長矣。”
2.15“仁人也,不可失也。”
《孟子·梁惠王》章句作為孟子實現“王天下”思想的歷史名篇,充分并集中展現了孟子的“仁政”思想,成為歷代學者研究孟子“仁政”思想不可或缺的重要原始材料。本文將通過對孟子與梁惠王論辯的分析,從“仁義“、“仁君”、“民本”三個方面來探究孟子的“仁政”思想。
一、“仁義”與“仁政”
從字詞的角度來解讀“仁義”一詞,“仁”即為“仁慈、仁愛”,“義”即為“正義”。儒家重倫理,“仁義”作為儒家的重要倫理范疇,備受孟子的推崇。“仁義”是一個宏觀的概念,在孟子的“仁政”思想中其被演繹為“仁政”的重要內涵。
在《孟子·梁惠王上》章句的開篇,孟子與梁惠王二人便對“仁義”與“利”這兩個詞進行了論辯。梁惠王問孟子:“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開篇前兩句便點出了論辯的主題“利”與“仁義”。梁惠王見到孟子的第一句話便是詢問孟子能否為自己帶來好處,可見梁惠王是一位很重視“利”的君主。而孟子則重視“仁義”,認為作為君主治理國家不應只想著利益,只要做到仁義便足夠了。孟子認為:“茍為后義而先利,不奪不厭。未有仁而遺其親者,未有義而后其君者也。”如果君主治理國家只是一味地講求利益,那么他的大臣也會和君主一樣“重私利而輕公義”,君主的國家與產業終將會被永遠也不滿足的大臣奪取。相反,如果君主治理國家注重“仁義”,那么他的大臣也會和君主一樣“重公義而輕私利”,講“仁義”的大臣是不會怠慢君主的,而會全心全意地輔佐君主。所以,如果一位君主能夠做到“曰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那么君主的國家自然會繁盛強大,君主也會實現自己最初所追求的“利”。在本章中,孟子并沒有提到君主施行“仁政”應采取的具體措施,在這里,孟子所說的“仁義”是一種看不到摸不著的概念,就像“誠實守信”一樣,指的是君子本身所擁有的一種優秀品質。
有些學者認為,在孟子與梁惠王的論辯中,孟子是將“仁義”和“利”相對立進行論辯。他們以“上下交征利而國危矣”為依據,肯定地主張孟子認為“‘利是一切禍害的根源,會引起人與人的爭奪,造成社會的不安、國家的危機。”我認為這種觀點有失偏頗。在我看來,“上下交征而國危矣”只是孟子客觀地分析了君主以“利”為導向施政所帶來的后果:即是引發社會各階層之間對“利”的相互爭奪。孟子并沒有將“仁義”和“利”放在對立的位置上,也沒有明確指出“仁義”與“利”不能共存。而“仁義”與“利”是否可以共存問題的實質即是孟子的“義利觀”問題。歷來有很多學者都主張孟子是反對言“利”的:例如馮友蘭先生在其《中國哲學史新編》中提到:“孟軻肯定地反對談‘利。儒家認為‘義與‘利是對立的。孟軻特別強調這種對立。”張岱年先生也在其《中國哲學大綱》中提出“孟子尚義反利,比孔子更甚。孟子以為一切行動惟須以義為準繩,更不必顧慮其他。”而陳昇先生則反對這種觀點,他認為孟子雖“重義輕利,先義后利”,但并不代表孟子就反對言“利”。其在《孟子講義》中反駁道:“孔孟確實是重義。但是,他們雖然重義,卻沒有籠統地以道義排斥,否定物質利益,他們并不把物質利益視為洪水猛獸,并不像有些后儒一樣,把物質利益視為絕對有害于道義的東西。”我十分贊同陳昇先生的觀點,孟子認為君主治理國家應有“仁義”之心并不代表孟子就反對君主治國追求“利”。我們可以從孟子的論辯中分析出,孟子認為如果君主治理國家時能夠滿懷“仁義”之心,那么,即使君主并沒有費盡心思地去追求“利”,也依然會獲得他想要的“利”,此時的“仁義”和“利”兩者便可共同實現、和諧共存。相反,若是一位君主一心一意只想求“利”,那么他便會在失去“仁義”的同時也失去“利”。因此,我們可以看出,“義”與“利”不僅不是相對立的,在一定程度上還具有統一性。孟子主張君主講“仁義”,看似其所關心的只是仁義問題,其實不然,仁政可以使仁義轉化為天下人的利益。孟子說:“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實際上是在斥責諸侯們只顧自己私利而罔顧天下百姓公利的行為;而孟子主張君主應講“仁義”、行“仁政”,實質上是為了保證人民的利益不會遭受統治者的剝削與掠奪,也是為了給百姓爭取更多的利益,是一種行天下之大義的行為。所以我認為,孟子所反對的并不是“利”本身,而是君主過度“逐利”的思想和行為,一種求而不得、得不償失并會給國家和百姓帶來危害的行為。endprint
因此,孟子認為,君主治國,定要懷著一顆“仁義”之心以行“仁政”,“仁義”是“仁政”的重要內涵并通過“仁政”表現出來。
二、“仁君”與“仁政”
“仁義”是“仁政”的內涵,而“仁君”便是應有“仁義”之心的人,同時也是“仁政”的中心。
孟子說“仁者無敵”,認為有“仁德”的人是無敵于天下的。因為一個具有“仁德”之心的君主必定會施行仁政,永遠不會做出陷害百姓的事情:“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其次,孟子還主張“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一正而國定矣。”認為一個具有“仁德”之心的仁慈、重義、正直有為的君主就可以使國家安定昌盛。
滕文公問孟子“滕,小國也;竭力以事大國,則不得免焉,如之何則可?”孟子以周太王居邠地遭受狄人侵犯,太王為了不讓百姓遭到禍害而準備離開邠地反而被百姓追隨的典例回答了滕文公的問題。“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便是周太王“仁德”之心的充分體現。正是因為周太王擁有一顆“仁德”之心,事事為百姓考慮,邠地的百姓受到太王的感化便也擁有了“仁慈、仁義”之心,百姓才會不拋棄太王,“仁人也,不可失也”。正如孔子所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若是有仁德的君主能夠以道德原則治理國家,那就像北極星一樣處在一定的位置,所有的星辰都會圍繞著它。相反,若是一位君主不僅沒有仁德之心,反而擁有一顆暴虐之心,欺壓人民,施行“暴治”,人民便會起來反抗他,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人民便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不承認他是百姓的君主。紂便是被人民厭惡拋棄的一個反面典例,正如孟子所說:“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也,未聞弒君也。”人民認為“紂”是一個沒有仁義道德的“獨夫”,并不是他們的君主。
由此可見,“仁君”是“仁政”的中心,一個國家若想施行仁政,那首先這個國家的君主要是一個擁有“仁德”之心的“仁君”。
三、“民本”與“仁政”
孟子推崇“民本”思想,主張“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民本”,是君主施行仁政的核心與依據,因為君主實行仁政是為了保有天下,而君主能否保有天下就在于是否能得到人民的擁護。君主施行政治只有做到“以民為本”,才能真正的得到人民的擁護。在《孟子·梁惠王》一章中,孟子提出的關于“民本”思想的措施大致可分為兩類,在政治方面是“反對暴政”;在經濟方面則是“制民之產”與“薄賦稅”。
在《孟子·梁惠王章句下》中,齊國攻打燕國,別的國家在謀劃來救助燕國。宣王問孟子:“諸侯多謀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孟子則回答說:“天下固畏齊之強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指出諸侯商量攻打齊國的根本原因是齊國不行仁政。孟子對宣王說“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為將拯已于水火之中也,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若殺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毀其宗廟,遷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孟子指出齊王的做法和燕國的君主是一樣的,都是虐待百姓,施行暴政。這樣的話,百姓怎么會愛戴他呢?得不到百姓的擁護與愛戴,又怎樣抵抗得了別的國家的攻伐呢?所以,孟子建議宣王應及時停止對燕國百姓的暴政,這樣,要使各國停止用兵還是來得及的。由此可以看出,孟子充分認識到了人民的重要性,反對君主實行暴政,并提倡君主重視人民,以民為本,施行仁政。
孟子的“民本”思想還表現在經濟方面。孟子十分關心百姓的生活需要,在《孟子》書中其便對自己所構建的理想社會進行了較為詳細的描述:“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于道路矣。七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這便是孟子心中的理想社會,即是一種男耕女織、長幼有序、不饑不寒的較為原始的農耕社會。為了能夠實現這種理想社會,孟子提出君主應該“制民之產”,使“民有恒產”。孟子說:“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兇年免于死亡,然后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孟子認為,百姓們只有有了足夠自己日常生活的財產,才能夠操守自己的道德;如果百姓們窮困不堪,就會鋌而走險為了生存下去而犯下罪過。“民有恒產,進有恒心,”君主要“保民而王”。除了“制民之產”,孟子還主張“薄賦稅”。“王如施政于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其實兩者在本質上是一致的,都是孟子“以民為本”而提出的“保民”措施,是君主施行“仁政”的具體措施。
四、結語
綜上所述:“仁義”是“仁政”的內涵,并通過“仁政”表現出來;“仁君”是“仁政”的中心,即施行“仁政”的主體,沒有“仁君”就無法推行仁政;而“民本”則是“仁政”的核心與依據,君主推行仁政就必須堅持以民為本,否則“仁政”便成了一個口說無憑的空架子。
孟子的“仁政”思想是包含“仁義”、“仁君”、與“民本”三個方面的思想體系。它不僅在我國歷史社會中起到過重要的作用,成為“王天下”的重要途徑,同時,對我們當代社會依然具有很強的借鑒意義。因此,我們應繼承并創新孟子的這種“仁政”思想,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將“仁政”思想運用到我們當今的國家治理中去,推動孟子“仁政”思想與儒家文化在當今社會的不斷發展與創新性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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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璐瑤,河南鄭州,鄭州大學歷史學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