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摩根索與馬丁·懷特的外交觀比較分析

魏鑫

摘要：回顧歐美國際關系理論的演進歷程，古典現實主義和國際社會學派各自的代表人物摩根索和懷特系統論述了外交活動。本文從外交的含義、外交的地位和外交在當代社會的變化三個角度比較分析他們的外交觀。比較他們外交觀的異同，不僅有助于深入理解外交的本質和發展，而且有助于以此透視他們各自國際關系理論的部分特征。

關鍵詞：摩根索；懷特；外交

外交是國際政治學科的核心概念和重要研究對象?；仡櫄W美國際關系理論的發展歷史，只有古典現實主義和國際社會學派對外交予以關注并系統論述。漢斯·摩根索（1904—1980）是古典現實主義的集大成者，馬丁·懷特（1913—1972）則被稱為“國際社會學派之父”。他們生活于相同的年代并對各自學派產生了重大學術影響。他們各自的重要著述（《國家間政治》和《權力政治》）中均對外交進行過系統論述。比較摩根索和懷特的外交觀，不僅有助于深入理解外交的發展變化，而且有助于以此為切入點透視他們各自國際關系理論的部分特征。

一、外交的含義

摩根索認為，外交可以廣義地理解為外交政策的全部領域。具體地說，外交包括四項任務：依據自身實力決定政策目標、評估別國的政策目標以及用于追求該目標的實力、判斷各自政策目標的兼容性、尋求適用于實現政策目標的手段。然而，懷特認為，外交是國家之間相互交流的制度與藝術。其中，外交包括駐外使館和國際會議兩個部分。駐外使館是兩國間交流的重要體現，一國在對方國家設置常駐使館以利于雙邊交流。國際會議則多國間交流的體現，多個國家利用國際會議交流與互動。

從概念的外延上看，懷特的外交定義是最狹隘的定義。懷特將外交等同于談判。盡管談判是外交的核心，但是談判并不能涵蓋外交豐富的領域和內涵。相比之下，摩根索的外交定義是最為寬泛的定義。摩根索將外交等同于外交政策（對外政策）。盡管此種界定具有廣闊的包容性，但是并不利于深入理解外交現象。然而，無論是懷特的狹隘定義還是摩根索的寬泛定義，他們均揭示出外交的實質屬性，即利用和平手段追求和實現國家利益。事實上，正式外交的非暴力性質構成了它與其他實現國家利益的手段（如武力）之間的根本性區別。

二、外交的地位

摩根索認為，外交是奠定世界國家或永久和平狀態的前提條件的工具。和平是摩根索的國際關系理論體系的價值追求。如何實現永久和平，摩根索進行了艱辛地探索。摩根索認為，由于國家間關系的沖突性質，永久和平無法通過限制國家權力得以實現，只能訴諸于世界國家。

與摩根索的觀點相似，懷特認為外交是守護和平、規避戰爭的工具。在懷特看來，國際政治的無政府狀態是導致戰爭的根本原因。盡管戰爭難以根除，但戰爭可以成功規避。外交即是規避戰爭的手段。懷特曾形象地將其比喻為駕駛國家之車闖過無數反復出現的險境。概言之，他們均賦予了外交和平的價值，突出了外交的危機管理職能。

與摩根索不同的是，懷特將外交視為國際社會的重要制度之一。懷特認為，國際社會是主要由國家組成的，成員數量不多卻極為復雜的，成員本身不會消亡的獨特社會形式。國際社會之中存在著不同的制度，如外交、聯盟、戰爭、仲裁。不同的制度有著不同的性質，發揮著不同的功能，外交則是談判的制度。

“國際社會”是懷特國際關系理論的重要概念。從懷特和摩根索對外交地位的論述中可以折射出他們對國際社會的不同理解。懷特在《權力政治》一書中僅僅闡述了國際社會的一般特征，但在同時期的另一篇文章《國際關系中的西方價值觀》里則明確指出，國際社會是各獨立的共同體間的慣常交往。換言之，正是慣常交往形成了國際社會。但是摩根索卻有不同的看法。摩根索認為，國際社會曾經存在，現已消失?，F實生活中存在的只不過是大量國家組成的社會。摩根索心中的國際社會是17-18世紀的“國際貴族社會”。它的最重要因素是超國家的基督教道德。它對各國的行為起著普遍地約束作用。由此可見，懷特認為慣常交往構成國際社會的本質，但摩根索則訴諸于共同的價值觀。

三、外交在當代社會的變化

由于摩根索和懷特生活的年代正是傳統外交向現代外交的轉型期，他們均敏銳地捕捉到外交的變化和發展。他們的著作中均敘述到傳統外交日益走向衰落，表露出對傳統外交的留戀。摩根索認為，一戰之后傳統外交由于交通通訊的發展、外交遭到貶斥、議會程序式外交的興起等五大因素而趨于式微。而傳統外交扮演的角色常常是光彩奪目的和永遠重要的。懷特亦發現一戰之后傳統外交遭到新興國家的強烈沖擊。他舉例說明新興國家對傳統外交要么尚未理解、要么不予珍視，甚至歪曲了外交的三重功能。面對新的外交慣例逐漸取代傳統外交慣例，懷特感到此種變換猶如偽幣代替了真鈔。

關于外交的未來發展，懷特和摩根索分別表現出較為悲觀和較為樂觀的態度。懷特極為感嘆傳統外交一直處于衰退之中。面對傳統外交的衰落，懷特并沒有提出應對之策。相反，摩根索卻指出傳統外交存在復興的可能。他認為，只要能消除五大因素或者至少是五大因素帶來的某些弊端，傳統外交的復興就有希望。他進而提出了外交復興的四項基本規則和妥協的五項先決條件。事實上，盡管他們對外交的未來存有不同的態度，但是仍可反映出他們各自國際關系理論的保守色彩。懷特的悲觀主義毋庸贅述。摩根索的樂觀看法其實體現著濃厚的復古主義情結。

綜上所述，比較摩根索和懷特的外交觀，可以得出如下判斷：關于外交的含義，盡管他們的界定或寬或窄，但均揭示出外交和平實現國家利益的屬性；關于外交的地位，他們均賦予外交止戰維和的使命，但外交是否作為國際社會的重要制度則反映出他們對國際社會的不同解讀；關于外交在當代社會的變化，他們均觀察到傳統外交的衰落，但對外交未來的不同態度卻反映出他們相同的保守主義理論底色?；仡櫳钣谕瑫r代的摩根索和懷特的外交觀，不僅有助于進一步理解豐富的外交活動，而且有助于進一步理解他們各自國際關系理論的保守色彩。

參考文獻：

[1]（美）漢斯·摩根索著：《國家間政治：權力斗爭與和平》，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第563-593頁。

[2]（英）馬丁·懷特著：《權力政治》，世界知識出版社2004，第72-77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