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區文化館 242000)
民歌,即民間歌曲的簡稱。其產生于民間,是我國各族人民在長期生產勞作和社會生活中創造出來的一種藝術作品。地方民歌演唱的形體表演風格特點,在聲樂作品表演中獨樹一幟。充分展現其古老而豐富的文化內涵的藝術魅力。
不言而喻,聲樂作品演唱中的形體表演,具有很重要的作用。形體語言在聲樂表演中具有獨特的性質和功效,人的肢體動作、眼神、面部表情等表演技巧的合理應用,能使表演更加形象、生動化。1形體表演既是藝術情感外化的表現,又是幫助、理解聲樂作品的必要手段。無論是美聲,流行,現代學院派民族歌曲演唱等都需要形體表演,渲染烘托演唱作品的展示,而民族歌曲中地方民歌演唱中形體表演尤為突出。其在聲樂演唱中地位的突出性應該超出其他演唱作品的形體表演。這是因為從根源上,地方民歌來自于民間,產生于百姓的生產勞作和生活。人們在勞動生活中通過唱的形式把內心的情感盡情展現,是一種真實的、質樸的藝術美2。表現為即興演唱、形聲共表結合的方式,其形體表演的表情及肢體語言都來自日常生產、生活的情緒表達及動作,可以說是與地方民歌同時誕生的天然屬性,并隨民歌的發展而發展。且歌且行,且歌且舞。如李白《贈汪倫》詩中。“忽聞岸上踏歌聲,”其“踏歌”,便是一種形聲結合的演唱形式。正是由于這種同源共生的天然屬性,注定了地方民歌演唱中形體表演重要性和地位的突出性。
正因為地方民歌來自于民間,產生于百姓的生產生活勞動,其形體表演都來自生產、生活、勞動的動作,能夠準確地演繹詞、曲,完整充分地表達情緒的喜怒哀樂。若無形體表演,則演唱猶如被抽其筋骨,而毀其形,傷其神,形聲兼備則形神兼備,地方民歌演唱中的形體表演使得聲樂作品的演繹更生動、更形象,更立體、更豐滿,更貼近生活,以更好地詮釋聲樂作品,即能更好地為觀眾接受、理解、又能更好地啟發觀眾對聲樂作品的想象力。
與其他美聲、現代的民族歌曲、流行歌曲等聲樂作品演唱中的形體表演相比,地方民歌演唱中更強調運用形體表演,美聲、現代學院派民族歌曲演唱尤其是美聲更是“聲表”重于“形表”;現代的學院派民族歌曲演唱多為“形表輔以聲表”;通俗歌曲則具有“形表與聲表的部分可分離性”即而與通俗唱法相比較而言,通俗唱法的形體表演固然夸張,但其與詞曲吻合性不如地方民歌演唱中形體表演,地方民歌演唱是“形聲并重”、密不可分的、幾近表演唱的歌曲作品的演繹方法,地方民歌演唱中形體表演與詞,曲的密切吻合性甚至具有角色扮演的特征。具有很好的表演張力。因此,地方民歌演唱中的形體表演是演唱者貼近生活,豐富表演,增強聲樂感染力中必不可少的重要的結構性元素。這也是民歌之所以最能直接反映現實、被群眾所普遍理解掌握、廣泛流傳的重要原因之一。
故此,地方民歌演唱中形體表演的突出地位是最大特點,其不僅是民歌演唱的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更是關系到整個作品塑造成功的關鍵因素。
我國地域寬廣,不同的地理位置、形態、自然資源、造就了不同民族,由于生態環境的多樣性,導致了文化環境、文化傳統和審美追求的多樣性。地方民歌作為地域文化的直接產物,不僅受地貌條件的影響,更與不同的語言、方言音調相融合,因此,其民族的、地域的特征和風格幾乎與生俱來,異常突出3既然地方民歌來自于民間,產生與百姓的生產、生活,其形體表演都來自生產、生活、勞動的動作,就不可避免地有其所處生活環境印跡,與其所處的地域文化密切相關,從而呈現出多元的形體表演風格。
總體的區分地方民歌演唱中形體表演的風格,首先是南北風格迥異,音樂界通常把秦嶺作為南北地方民歌的分界線,北方的大江大河、高原沙丘造就了北方粗獷、豪爽、開朗的地域文化,其生活在此環境中的北方滿、回、蒙、赫哲等民族,所創作的民歌風格基本屬于大調高腔,其形體表演亦自然是表情強烈、肢體語言的粗獷、熱情奔放,肢體動作的大幅度舞動的表演風格,明顯地展現出北方各民族粗獷、豪爽的地域文化理念和審美追求,如蒙古族民歌《長調》的形聲并重的運用,產生相輔相成、相得益彰的效果。其微笑神往的面部表情也有助于抬起笑肌,打開上口蓋,這也是打開鼻腔、口咽腔,保持歌唱聲音高位置。較高幅度的抬手伸向遠方的肢體動作也有助于胸廓展開,打開胸腔,使得氣息順暢,以利于音調悠長、氣息寬廣的《長調》演唱。
而南方的群山散落、河湖交錯的水網造就了南方靈動、清麗、細膩的地域文化,其生活在此環境中以漢族為主的苗族、土家族、畬族等各民族,所創作的民歌風格基本屬于小曲小調,其形體表演亦自然是表情的細膩、嫵媚,肢體語言的清麗、柔婉,肢體動作的靈動、輕巧的表演風格,充分地展現出南方各民族地域文化清雅秀麗、深邃細膩地域文化理念和審美追求。如典型的江南小調,江蘇揚州民歌《拔根蘆柴花》,原是當地在水田勞動中唱的歌,屬“秧田歌”,稻農為了解除疲勞、自我調節,便以歌寄興,他們所唱的內容有很大的即興性,其形體表演靈動清麗、表演節奏富于變化,展現了稻農水田勞動的歡樂景象。
我國民歌藝術作為意識形態,受到了我國民族感情、語言和文化審美的影響,使得我國民歌藝術表現出來了濃郁的民族性3。中國是個多民族的國家,五十六個民族及由于生活的社會環境,宗教信仰、歷史文化背景的不同,形成了個性鮮明的民歌風格,與之同時產生的形體表演也有著區別于其他民族的特點,如藏族的民歌抑揚頓挫,合轍貼韻,悅耳動聽。唱時形體表演優美,節奏明快。其中“鍋莊”最具代表性。男女各站一邊,拉手成圈,分班唱和邊歌邊舞。尤以男性動作幅度較大,男性伸展雙臂有如雄鷹盤旋奮飛。女性動作幅度較小,飄逸灑脫,點步轉圈有如鳳凰搖翅飛舞,具有健美、明快、活潑等特點。苗族民歌質樸單純,是來自大自然的歌唱;如流行于黔東南的一種特別的苗族民歌“飛歌”一般在山上放聲歌唱,其曲調高亢,余音震山梁,形體表演肢體語言特點則主要表現為是雙臂雙手的動作,而身形移動變化幅度小。
地方色彩濃厚是地方民歌演唱中形體表演特點的重要元素。地域特征會使得民歌當中出現很多當地獨有的民俗特色4。即使同一民族,由于受到不同地方的語言語調、勞作方式、生活特點,當地民眾性格等諸多因素的影響,所創作的民歌風格具濃郁的地方色彩,其形體表演亦自然是具有當地勞作方式、生活特點及審美價值的特點。同樣是漢族,山西、陜西及其陜北,其聲樂表現形式大都為粗門大嗓的地方方言,其形體表演亦自然是喜怒哀樂盡形于色,如陜北民歌《趕牲靈》演唱中與詞曲的協調一致的嗔怒哀怨的眼神、表情和俏皮、潑辣手勢的形體表演“你若是我的哥哥喲,招一招的那個手,哎呀,你不是我的哥哥喲,走你的那個路。”演唱者的一招手,一甩手。便勾勒出一個活脫脫的陜北俏皮、潑辣女娃的形象。而在江浙的江南魚米之鄉,其聲樂表現形式大都為吳儂軟語,如江蘇民歌《太湖美》,形體表演則是柔和婉轉,清澈、流暢地勾勒出水墨江南的詩情畫意。
民歌與戲曲特別是地方戲曲有著天然的血緣聯系,甚至諸多的地方戲曲便是地方民歌發展演變過來的,如評劇就是由清末在河北灤縣一帶的小曲“對口蓮花落”基礎上形成,先是在河北農村流行,后進入唐山,稱“唐山落子”;又如秦腔,是起源于古代陜西的民間歌舞,以棗木梆子為擊節樂器,又叫"梆子腔";湖南花鼓戲源出于民歌,逐漸發展成為一旦一丑演唱的花鼓戲初級形式。民歌與地方戲曲在發展演變的過程中相互影響、相互借鑒、相互糅合。因此,如果說民歌的形體表演是戲曲中角色表演的基礎和起源,那么民歌的形體表演中戲曲元素運用則是自然天成。隨著民歌與地方戲曲發展演變,回溯民歌的形體表演中的戲曲元素運用,可以說大量的借鑒了戲曲元素其表演身段;手、眼、身法、步被很好地、有機的融合于民歌的形體表演中,如浙江民歌《采茶舞曲》略為變形夸張的“蘭花指”的運用,較大幅度的臺位變化的“圓場”等,均借鑒了戲曲元素其表演身段。生動展現了采茶姑娘青春柔美的風貌。
地方民歌演唱中形體表演的互動性強是其自身又一重要特征,民歌的形體表演源自于民間的勞作習慣、生活環境和民族風俗,多以唱和應答表現形式來抒發情感,表達思想,而這種唱和應答表現形式不僅僅表現在聲樂方面,而且表現在表情、肢體語言等形體動作上,并逐漸形成形體表演的互動性特點。這一特點在少數民族的民歌演唱中更為突出。
地方民歌演唱中,在演唱者相互之間的情緒交流,不僅僅通過眼神表情等形體表演的形式進行交流,同時還有較多的肢體動作,大幅度臺位變化運用,共進共退,來調整情緒,節奏,塑造作品形象。特別是情歌對唱中,演唱者相互之間打情罵俏的形體表演,往往將作品的演繹推向高潮。如安徽五河民歌《摘石榴》;女聲“哪一個討債鬼隔墻砸磚頭......”那種明知故問,嘴角帶怒,眼波含笑的表情,再伸手輕輕一指,將假嗔真愛的情感表現得淋漓盡致,而男生“砸磚頭為的是約你去溜溜喲......”配以憨直的表情,伸手欲牽且又恐拒絕、縮手縮腳的肢體語言的表達,為“一下揚州再也不回頭。”做出了及其到位的鋪墊。又如廣西壯族的劉三姐歌謠,苗族的謎語歌對唱,一問一答之間,結合手勢比劃注釋,也是演唱者相互之間必不可少的互動,等等諸如此類的互動性的特點,是美聲歌曲作品演唱及通俗歌曲作品的演唱所不能及的。
地方民歌演唱中演唱者與觀眾之間形體表演的互動性特點明顯區別于美聲的很少形體表演的互動,更明顯區別于通俗的煽動式的互動,如“一起拍手、一起搖手”等簡單的、脫離了歌曲作品意境的、幾乎稱不上形體表演的互動。地方民歌演唱中演唱者與觀眾之間形體表演的互動無論是抒情還是敘事均是在設計好的作品情境中進行,并將觀眾引導至特定角色、特定情境中,充分引起觀眾對歌曲作品產生共鳴,讓觀眾獲得絕美的視聽享受,達到觀眾與演唱者之間對歌曲作品的感同身受的境界。如土家族民歌《龍船調》,“妹娃要過河哇,哪個來推我嘛?”這里不僅是干巴巴的對白互動,更有演唱者嬌憨的表情、一彎腰、一招手,對觀眾撒嬌的形體表演,肢體語言的與觀眾互動,極大地感染了觀眾,使之不知不覺的被引導入推船離岸的路人角色,“我就來推你嘛!”繼而進入“艄公你把舵扳哪!妹娃(兒)請上(啊)船!”的隨船而行的一仰一合、身姿搖曳、風情萬種的形體表演,極好地渲染了氛圍,從而使得觀眾獲得視聽雙重享受。
總之,地方民歌演唱的形體表演特點,在歌曲演唱中獨樹一幟,只有準確理解和掌握了地方民歌演唱的形體表演特點,才能更好地運用到藝術實踐中去,更好、更豐滿的、更鮮活的塑造民歌作品的音樂形象。
注釋:
1.胡慶生.淺論聲樂表演中形體語言的運用[J].藝術教育,2009(6):92-92.
2.喻興婷 原真性視角下原生態音樂的審美之思[J].黃河之聲,2017 (4) :126-127.
3.李艷萍,楊曉燕 簡論中國民歌的演唱風格[J].江西教育學院學報(綜合),2008 (12) :142.
4.洪仁國 安徽民歌演唱方法的審美傾向調查分析與思考[J].宿州學院學報,2017 (11) :81-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