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殤

李思源

老陳在古道旁住了很久。

（一）

老陳的身世很是神秘。人們只知道老陳早年在外經商，后來不知為何，放棄了蒸蒸日上的生意，來到古道旁種樹。這一種就從精練壯實的中年到了白發蒼蒼的老年。有人問老陳為什么放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不過，來這窮鄉僻壤受罪。每次談到這，老陳總是欲言又止，諱莫如深。久而久之，就再也無人問這件事。這段往事仿佛隨著一棵棵樹苗的種下，塵封在了古道中。老陳也成了古道旁一普通的種樹人。

（二）

時光悄然而逝，拔高了路旁的樹苗，也在老陳臉上留下了滄桑。而老陳始終未娶妻生子，只是從附近鎮子上抱養了一個孩子，取名“守道”。老陳將這個孩子視如已出，教他讀書寫字，教他為人處世。老陳經常在守道耳邊念叨：“守道啊，別人都說爹傻，但他們不知道爹做這些是為了贖罪啊！以后爹年紀大了，你要替爹守著這條道，替爹贖罪啊！”

（三）

樹越種越密，也越長越高。轉眼間，守道也長大了。守道很努力，學習刻苦，沒有辜負老陳的期望，考上了大學。臨走那天，老陳站在路旁給兒子送行，叮囑道：“守道啊，你可要好好學啊！學到本領再回來，幫這兒擺脫貧困，也幫爹守住這條道。”守道點了點頭，沒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老陳也不知道。守道拎著行李走了。這一走就是多年。

（四）

老陳的身體越來越差了，而守道自打離開后始終未曾回來。老陳明白，這些年守道很辛苦。自己臨行前的叮囑對這懂事的孩子是動力也是壓力。所以老陳并未感到失落，反而很是欣慰，但同時也有些擔憂，希望這孩子別在金錢面前迷失了自己。

老陳始終在念叨道。

終于闊別多年的守道回來了。西裝革履的他儼然是一位事業有成的商人。

（五）

仍是古道旁，一切都和守道走時一樣，但這次躺下的是老陳。“爹，你就放心到醫院治病吧，這兒有我呢。等這個項目落實了，這就能富起來了，也了你一樁心愿。”可是……老陳猶豫了。老陳總感受守道越來越陌生了，沒有了先前的質樸，多了一種讓他熟悉卻本能地抗拒的味道，那是他一生都不想接觸的味道。“行了，爹，你走吧，我還有事要忙呢。”老陳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沒有神采了，他喊道：“等等，守道，爹年紀大了，摻和不到你的事情了，但我希望你能牢記爹的囑托，守好這條道，這不是條普通的道啊！”守道又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六）

汽車揚起漫天的沙塵，停在了古道旁。車上下來一位老人，是老陳。老陳環顧四周，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頭腦發黑，樹立的廠房，渾濁的空氣，堆放在路旁正準備運走的木材，只留下一個個泛著白光的樹根。往事的一幕幕在老陳腦海中浮現，他大呼：“糊涂啊！”身子一歪，倒在了路旁。

（七）

老陳去世了，而守道仍在貪婪地壓榨著這片土地。看著銀行帳戶上每天都在增加的數字，守道很滿足。但他始終在疑惑，爹怎么說沒就沒了呢？

“這是你爹的遺物，你留著吧！”守道接過箱子，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說道：“盡是些不值錢的物件。”他向里邊翻了翻，帶出一張泛黃的報紙，大大的標題映入眼簾：開采過度致山體滑坡，全鎮人無一人幸免。看完，守道如遭雷擊，手中報紙滑落，呆站在那里。

（八）

“守道，你是真傻啊，好好的生意不做，來這路邊種樹。”守道沉默不語，眼神飄忽，似乎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