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納森
《惡童》當然可以被視為一種民族志式的寫作。小說主題的教育產業化、規模化、規范化前夜的民間寄宿制教育,由于這種私人教育在經營方面的原始和在體制方面的曖昧,使得它的存在只能是曇花一現的,卻也因此使得這一歷史性產物值得被展現、被回憶,被用民族志的筆法加以描繪記錄了。
盡管小說僅以地理老師趙良仁主持的一間小小的寄宿學校為舞臺,但對這種民間寄宿制教育的生源問題、師資問題、食宿問題、教學問題、管理問題、財政問題、聲譽問題、再生產問題……方方面面卻做了非常細膩的“深描”。如果愿意的話,我們甚至不難以此虛構的敘事為依托,提煉出一整套有關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江浙地區民間寄宿制教育的民族志式的概念、解釋乃至理論。
不過,小說的作者似乎志不在此。作者在搭建起這一極其逼真、十分完整的布景后,他希望在舞臺上最終搬演的戲劇竟然不是社會劇,因為作者顯然有意限制了社會關系的復雜化,他將外部力量的干擾盡可能排除掉了。學生的家長和親戚、章麗華、“女阿飛”、學校的其他教師,這些原本代表著外部關系的角色,只在與寄宿學校直接相關的情節中發揮作用,他們所連帶的那個復雜的、充滿變數的“外部”被虛化了。
在這個舞臺上搬演的更不是道德劇。在《惡童》中,道德判斷幾乎完全被懸置了:趙良仁有良心、講仁義嗎?章麗華算不算好女人?“女阿飛”是不是“阿飛”?陳俊虎虛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