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詞話》與《抒情歌謠集序》中的抒情理論研究

趙梓竹

摘 要：浩如煙海的文學理論著作中，對于不同理論有著種類繁多的解釋，不管是研究戲劇的或是詩歌的，都有它獨特的針對性?！度碎g詞話》與《抒情歌謠集序》這兩部文學理論從不同的角度對“抒情”這一理論展開論述。從抒情的內容與方式展開對比，從“詩言志”與“詩緣情”兩方面總結抒情理論，探討兩部作品的重大意義以及影響。

關鍵詞：華茲華斯；王國維；抒情性；詩言志；詩緣情

[中圖分類號]：I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06-0-01

在十八世紀的文學批評中，“藝術即模仿”幾乎成了不證自明的理論，18世紀具有代表性的批評家們認為，心靈感知者就是反映外在世界?！边@種模仿說亦或再現說在西方統治了較長時間。華茲華斯在研究抒情詩的過程中又提出嶄新的抒情理論，“詩是強烈感情的自然流露?！?/p>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里深入分析古典理論，并結合西方文學理論，進一步發展了近代文學理論。他在此書中，提出“境界”一詞，是對古代抒情文論的一種繼承與超越。

因此，對比華茲華斯與王國維的抒情理論，兩者都對前度理論進行消化與超越，并提出了新的見解，下面對于兩者理論的異同進一步討論。

一、抒情的內容

王國維對李煜評價頗高：“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頗深，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金荃浣花，能有此氣象耶？”在他看來，詞發展到李煜， “眼界始大”，李煜在語言和意境方面都推動了詞的變革與發展，尤其是抒情領域從個人的悲喜之情轉至家國之情。王國維所說的“氣象”，指的是李煜抒情的氣度與力度。

《抒情歌謠集序》講到詩的本質即情感的自然流露，情為詩歌的本源。如他所說，“從屢次的經驗和正常的情感產生出來，比起一般的詩人通常用來代替它的語言，是更永久、更富有哲學意味著?！彼庾R到了個人情感的偉大力量。

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講到：“詞人者，不失赤子之心者，故生于深宮之中，長于婦人之手，是后主為人君所短處，亦即為詞人所長處?！崩铎系脑~作中，毫無保留地展現了這種赤子之心。王國維又講到：“尼采謂：‘一切文學，余愛以血書者。后主之詞，真所謂以血書者也?！薄耙匝獣?，指詞人所表感情是用血淚之情凝結成的真情。葉嘉瑩詮釋道：“莫道風格異，真情無改是詞心……此即為其敢于全心全意去傾注的一份純真深摯之感情?！币布矗铎系脑~之所以有如此氣象，是因為它“情真”。

華茲華斯的“強烈感情的自然流露”與王國維的“真”異曲同工。不管是華茲華斯對于抒情詩的深度解讀，還是王國維對于李煜詞的深切體會，兩人都體悟到詩人內心的深切沉重的情感，從而轉變為抒情的理論創作。

二、抒情的方式

盡管抒情的內容相似，但是兩者在表達抒情理論的方式上卻大相徑庭，《人間詞話》是屬于間接抒情，不管是通過“有我之境”或“無我之境”，都是通過物我關系來抒發情感的，而《抒情歌謠集序》則是直接抒情。

王國維認為“有我之境”的特征是“以我觀物，物皆著我之色彩”，更多表現抒情主體的情感和景物的相吸引。《人間詞話》說了“有我之境”和“優美”的關系：“少游詞境，最為凄婉，至‘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則變為凌厲矣?！彼诰拔锖颓楦性趦r值判斷上與前文中所說的“真”是離不開的。

《抒情歌謠集序》是直接抒情，華茲華斯：“這本集子里的詩所用的語言，是盡可能地從人們真正使用的語言中選擇出來的。” “詩人是以一個人的身份向人們講話，是比一般人具有更敏銳的感受性，具有更多的熱忱和溫情?！彼粌H表明詩人已經意識到個人情感的偉大力量，同時還標志著浪漫主義文學從傳統的被動的接受模仿轉向了諸種個性，表現自我。

三、從“詩言志”與“詩緣情”角度打破中西方二元對立的思想

詩歌“抒情”之“情”非僅指個體情感，還有與主體情感相伴而生的認知與沉思，具有歷史的深度和批判性價值以及較強的感染力，“詩言志”中的“詩”與“詩緣情”之“詩”因提出的背景不同，其內涵也不同。因此，我們在討論言志與言情之間的“志”與“情”的分合和轉換時，也應將二者關系的內容差異分析轉換為對二者體和用的分合和轉換的闡釋。

《尚書，堯典》最早提到“詩言志，歌詠言”?！霸娧灾尽痹谀撤N程度上可以說是抒發個人情懷。西方人強調主觀世界對于客觀世界的獨立性，隨著對主觀能動性的強調，模仿說會自然而然被超越。華茲華斯代表了這一時期的文學理論典型，“詩是強烈感情的自然流露”與此時期的“詩言志”內容異曲同工。

“詩緣情”從另一個角度看文學藝術?！安槐刂购醵Y義”并不是放縱情感，任性而為。但“自由不是任性。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恰恰是奴隸，是不自由的表現，是做了自己的奴隸?！倍恰熬墶敝扒椤?，用心去發現和創作?！氨磉_情感是文學藝術的永遠職能……情感的表現內容會隨時代的發展而產生發生變異，表達的方式也會隨時代的發展更加多樣。”

王國維雖深受西方美學思想的影響，但是在《人間詞話》中，依舊沿用了古人之抒情論調，對李煜詞進行鑒賞時，還是分析了客觀生活環境，敘述“有感而發”的緣由。在華茲華斯看來，特定的情感、題材與語言，在詩中是相互適應的?！爸灰娙税杨}材選的很恰當，在適當的時候他自然就會有熱情，而由熱情產生的語言?！奔础霸娧灾尽敝袀€人情懷的抒發。情本蘊藏于心，“詩緣情”主張循著人的心靈性情，讓情感流淌出來?！扒椤迸c“志”都是從心而發，可謂一脈相承。從“詩言志”與“詩緣情”的角度出發，不僅打消了中西方或者是古今的二元對立，對于現代抒情理論的發展也具有啟發性。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