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戈碧
棣棠:不言說,但相思
時值暮春,空氣里已有初夏的滋味,接下來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熱烈分明。此時節(jié)桃李繁花落盡,梅子初結,余下棣棠淺金的影,牽著暮春人心。
我本不喜歡黃顏色,連帶著黃色系的花原也是無感的。如今年長了,反而喜歡一切黃色的花,給心中一抹明亮。何況棣棠,更是個例外,因為它長得實在好看。枝條柔軟,翠葉細密,花朵是極濃郁鮮麗的金黃。相比之下,油菜花和向日葵太淳樸;連翹和金鐘花朵鋪張過甚,甚至帶了幾分跋扈;迎春雖是嬌俏,卻柔美得有些平庸……只有棣棠,拿捏得最好,顏色明麗而飽滿,濃郁而清亮,帶著一種端然的氣質。是以春日里看過的黃色花兒中,我最喜歡棣棠。
棣棠的中文別名甚多,有金錢花、蜂棠花、黃度梅、清明花、雞蛋花等等,都有點意思。和薔薇一樣,棣棠也有單瓣與重瓣之分,后者形狀圓滿,花瓣繁復,猶如繡球,少了幾分單瓣的山野之氣。棣棠不算是有名的花。我在網上搜關于它的詩句,只有屈指可數(shù)的幾首。“綠羅搖曳郁梅英,裊裊柔條韡韡金”、“黃深碧淺嬌無奈,搖曳綠羅金縷帶”,顏色之柔,姿態(tài)之弱,似初春吐芽的柳枝,此外卻還帶一點嬌俏。南宋范成大有詩云:“綠地縷金羅結帶,為誰開放可憐春。”古詩中的“可憐”多是“值得憐愛”的意思,此處亦然。棣棠之花,空自可愛,究竟為誰開放呢?我卻覺得棣棠的艷麗是她的本意,她的本意不是收斂、低迷,她必是這般明亮,明確,明媚,不假思索,無需自憐。
宋徽宗趙佶藏于北京故宮博物院的《棣棠花詩帖》是一首七絕,首句兩個字模糊了,只余二十六個字:“眾芳紅紫囗囗隅,惟此開時色迥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