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惟伊
摘 要:“不可避免”和“可以預料”是哈羅德·布魯姆在《讀詩的藝術》中提到的兩種易于成誦的詩的模式。“不可避免”背后所體現的文學批評原理是重“意”輕“言”。“可以預料”是對創作者以讀者閱讀體驗和效果為先的創作思路的精準概括。推崇這種創作思路的批評者往往重“言”輕“意”。文學批評應將“言”與“意”相結合,哈羅德重“意”輕“言”的文學批評原則會導致文學批評過于依賴批評者和作家個體的主觀性而失去具有普遍意義的客觀規則。
關鍵詞:“言”與“意”;《讀詩的藝術》;哈羅德·布魯姆;《鏡與燈》
[中圖分類號]:I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06--01
“不可避免”和“可以預料”都是由Inevitable一詞引申出的詩歌評價標準。“不可避免”、“必然如此”是Inevitable的基本意義。而“不變的”、“可以預料的”是其次一級的意義。[1] “不可避免”在某種程度上強調的是作者在詩歌創作過程中詞匯和語言的選擇的唯一性。詩歌語言是由作者的激情、意識,或某種天才式的神秘能力所主導的、“被支配式的”、不受控制的輸出。
一、詞語和意識的存在矛盾關系
“必然性”可以算得上是哈羅德“一個人的比喻”,在此之前并沒有學者用過這個詞來形容偉大詩歌創作的過程所必須具有的特征。在解釋“必然性”的時候,哈羅德列舉了他一向推崇的莎士比亞。
“在莎士比亞那里,有一點表現得最充分,超過任何其他英語詩人,即我們不斷得到一個印象:對語言制作的控制力是如此之強,以至于頭腦中所有失控的東西都被語言表達的力量的必然性組織起來。約翰·濟慈曾為莎士比亞這種能力感到狂喜,當他說一首詩如果不能像樹上長出的葉子一樣自然,那就不必寫它。”
從上面這段話來看,“必然性”可以理解為從“意識”轉換為“語言”的唯一性。而這種唯一性建立在詩人本人擁有非凡的語言天賦的基礎上。讓詩“像樹上長出的葉子一樣自然”,這對詩人的能力、創作詩歌的動機、靈感的來源、創作的機遇等等有非常高的要求。
二、文學批評中的重“意”輕“言”與表現說
哈羅德對“言”與“意”之間的轉換還持有相對的樂觀態度。
正如巴菲爾德所揭示的,意識之于詩歌就像大理石之于雕塑:是用來加工的材料。詞語是意識的各種比喻:詩人的詞語在意識上是隱喻性的,它們邀請我們分享一種殊異。[2]
哈羅德認為通過“比喻”方式可以在詞語與意識之間搭建橋梁。他覺得詩人在創作時,雕刻的是“意識”而不是“詞語”。這很明顯是一種重“意”輕“言”的文學批評觀點。“意識”在心理學上稱為“內部言語”,在轉化為“詞語”之前是只由作家所把握的。而將這種“詞匯稀少、句法關系松散,結構殘缺、但卻黏附著豐富的心理表象的,充滿生殖活力的內部語言”[3]轉化為可被閱讀與理解的詞語,依賴的是作家個人的機遇和能力。所以,重“意”輕“言”的文學批評者對作家本人更加關注。因而,如果一個文學批評者重“意”輕“言”,那么其研究所采取的視角大概率是作者本位。
三、“可以預料”與實用說
遵循重“言”輕“意”的批評思路的文學批評者往往采用的是作品本位的研究方法。在《鏡與燈》中,與此相關的文學流派有兩個,一個是關注讀者與作品關系,把藝術家和作品人物的目標指向欣賞者快感的本質、需求和源泉的實用說,另一個是以作品本身為研究對象的客觀說。
實用說和客觀說所研究的內容有很大的重合性。客觀說在某種程度上源于實用說,絕對的客觀說是不存在的。
客觀說只是“在原則上把藝術品從所有這些外界參照物中孤立出來看待,把它當做一個由各部分按其內在聯系而構成的自足體來分析,并根據作品存在方式內在標準來評判它。”[4]這種批評思路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幫助文學脫離時代背景,政治、哲學、社會學等學科,以及作者本身的干擾,提高其地位,實現其獨立性,但在實際操作上是不太可行的。
最典型的例子是客觀說的代表美國新批評流派。新批評和俄國形式主義都將文學批評的視角和重心放在作品上。與俄國形式主義不同的是,新批評反對從讀者反應來研究作品。但俄國形式派認為,作品的藝術性和讀者的感受息息相關,因而讀者的因素是文學研究應當注意的重要因素。
盡管在中國,詩歌批評大多重“意”,輕“言”,但在西方,實用說是從賀拉斯到整個十八世紀絕大部分批評理論所具有的特征。因此就其持續時間或其支持者的人數而論,實用主義觀點大致上可被認為是西方世界主要的審美態度。[5]
哈羅德在《讀詩的藝術》中批評“可以預料”的詩歌實際上就是批評這種從讀者感受出發的作品本位的創作詩歌的思維。讀者的閱讀感受是作家優先考慮的。因而作家關注的是語言表達的效果、流暢性或陌生化,以及意象運用的準確性、韻腳的選擇、詩歌長度等等。愛倫·坡在《創作哲學》所言,創作有時也需要“用解決數學問題所需的精確和嚴謹”[6]。
總結:
哈羅德所推崇的“不可避免”的偉大詩歌的特征背后是依循重“意”輕“言”的文學批評原則。重“言”輕“意”與重“意”輕“言”的區別在于作品本位和作者本位。哈羅德用“可以預料”一詞精準而形象地概括了重“言”輕“意”的作品本位的批評和創作思路的特征。但其對“可以預料”的貶斥是不當的,愛倫·坡在《創作哲學》中所呈現的創作過程是另一種文學創作的思路,其所依循的也是人類具有普遍性的感情和原則。
注釋:
[1]《讀詩的藝術》【美】哈羅德·布魯姆 著 王敖 譯p30.
[2]《讀詩的藝術》【美】哈羅德·布魯姆 著 王敖 譯p44.
[3]《文學心理學教程》錢谷融、魯樞元主編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 1987年版 P260~261
[4]《鏡與燈:浪漫主義文論及批評傳統》【美】M.H.艾不拉姆斯 著 酈稚牛 張照進 童慶生 譯 P31.
[5]《鏡與燈:浪漫主義文論及批評傳統》【美】M.H.艾不拉姆斯 著 酈稚牛,張照進,童慶生 譯 P24.
[6]《詩苑譯林:愛倫·坡詩集》愛倫·坡 著曹明倫 譯 湖南文藝出版社 2012年9月 P35.
參考文獻:
[1]《抒情歌謠集》 【英】威廉·華斯華茲 詳見 《西方經典文論選讀: 從柏拉圖到亨利·詹姆斯》姚乃強 編 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3年.
[2]《詩苑譯林:愛倫·坡詩集》【美】愛倫·坡 著 曹明倫 譯 湖南文藝出版社 2012年9月.
[3]《穆勒文集 卡萊爾文集》【美】查爾斯·艾略特 主編 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 2014年8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