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時處處的清華人文

近日，有幸拜讀了《新清華》發表的《你我就是清華人文》一文，文中董山峰學長珍貴的回憶不禁帶我打開記憶的閘門，尤其是他對清華人文的思考也點亮我思想的火花。

時至今日，清華在人們心目中仍然是典型的理工科大學，很多清華校友也戲稱是“五道口理工”畢業的。理工給人的感覺是公式化、格式化和標準化，枯燥乏味，嚴謹有余而激情和浪漫不夠，似乎和人文風牛馬不相及。清華大學校長邱勇老師在北京大學建校120周年紀念大會上說：“‘如魚得水是靈魂得以安放、精神得以寄托的情感表達”。其實，人文譬之如水。沒有水的涵養，魚兒將失去容身之所；沒有水的滋潤，理工之樹亦難繁茂。

人文學科是人文。作為一名理工科學子，我還清楚記得當年在清華選修過葛兆光老師的課，而且要修夠一定的人文課學分才能本科畢業。我在清華上的第一堂課不是微積分，也不是普通物理或者工程制圖課，而是舞蹈課。在西體光潔的木地板上也不知踩了女同學多少次腳后，學期末還是憑借一篇論文獲得了高分。這要感謝圖書館，在老館寬大的閱覽桌旁，我抄錄著聞一多先生的《死水》，摩挲著王國維先生的《人間詞話》，真是如魚得水一般。“為有源頭活水來”，清華人文學科有傳統，有曲折，又有新生，與我和山峰學長在校時已經今非昔比了。2016年1月10日，清華開辦了“人文清華”講壇，格非老師等名家相繼開講。校長邱勇老師在啟動會上說：“百年清華，人文日新，清華的第二個百年，一定會更創新、更國際、更人文！”

2003年，在清華的人文錘煉和理工琢磨下，我完成了材料科學與工程專業十年的學業，獲得了博士學位。當時正值河北和清華建立省校合作關系，我選擇了到廊坊從事行政管理工作。參加工作之初，先后經歷了開發區與發改委兩個綜合性崗位，面對的是與專業不對口的經濟管理業務，但是母校的培養使我很快適應了這些崗位的職責，并能順利完成各項工作任務。

老師們的言傳身教、春風化雨是人文。老師的關愛春風化雨。2017年6月，身患重疾的魏祥同學被清華錄取后，在《一位甘肅高分考生的請求》一文中，請求學校提供一間方便母親照顧自己的房間。黨委書記陳旭老師請學工部門第一時間進行了對接，學校不僅及時解決了魏祥的后顧之憂，而且進行了暖人心脾的《人生實苦，但請你足夠相信》信件回復。信中說到：“在清華園里的所有學子，無論是生活困頓，抑或身體抱恙，都會有‘愛與‘情相伴。相信未來的你，也會和活躍在各領域的清華學子們一樣，穿花拂葉，除卻一身困頓，成就自己的不同凡響。” 來自學校的如親人般的關愛，激勵了清華無數學子奮發圖強、

老師的言傳身教春風化雨。至今難忘徐湛老師的量子力學課，讓人聽得如癡如醉，有如醍醐灌頂。量子的世界不再神秘，薛定諤之貓是如此美麗，近乎癡迷的我還到圖書館借了好幾本大部頭的量子力學著作閱讀。若干年后讀到南懷瑾先生的《易經雜說》和《老子他說》等著作，其娓娓道來，仿佛徐老師在講量子力學，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其中妙處不可言說。老師的言傳身教就像一本本好書，鐫刻于心，歷久彌珍。我的論文指導老師楊金龍教授常常提起我的導師黃勇先生的兩句話。一句話是：“要踏踏實實夾著尾巴做人?！辈粌H要踏踏實實做人做事，而且還要把尾巴夾起來，這不就是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嗎，確實給人一種頓悟的感覺。還有就是黃先生同楊老師探討人成熟的標志時，又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成熟是能夠團結反對自己的人。”每個人都愿意和志趣相投、性格相似的人交往，先生的話卻給人更多的人生啟示，讓人頓時折服于他廣闊的胸懷，楊老師在文章中寫道：“這是一種‘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氣概。”老師們就是這樣無一不在以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將對我們的積極影響擴大到了畢業后的工作生活乃至整個人生。

學子們的自強不息、厚德載物是人文。在清華大學98屆畢業20周年大會上，王大中老師（當年的校長）深情地對大伙說：“為祖國健康工作五十年，你們走了還不到一半，希望‘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清華精神永遠伴隨著你們持續奮斗?！辟R美英老師（當年的黨委書記）慈祥地說：“同學們現在就像在長跑，在你們爬坡過坎、最難挨的時候，給你們提提氣”。母校的關懷無時無刻不在激勵著遠行的學子。同屆的盧道輝同學畢業后一直在藏區工作，輾轉四川、西藏兩省，為邊疆的水電事業奉獻了青春年華，在一次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還受了重傷。他在《邊城憶清華》一文中既回憶了因為考試掛科在清華獲得的幫助，還談到了工作中的感受：“你做得跟別人一樣好那就是不及格，一旦你哪里做得不好，就很容易被套上‘眼高手低的印象”，面對“特殊的眼光”不得不“加倍的努力”。誠如盧同學所言：“我自有我的邊城”，我們相信“前方還會有很多未曾見或未曾關注的風景”。

2013年9月，我由廊坊市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副主任調任廊坊燕京職業技術學院副院長。離開了熟悉的工作崗位，面對的是學院領導班子不健全、工作繁雜頭緒多、家校距離遠需要克服諸多不便的情形。其實，這些困難遠遠不能和盧同學相比。清華的人文激勵使我調整好心態，自己分管的各項工作逐漸都有了起色并日趨規范，也得到了廣大師生的一致認可。去年9月，在分管學生和后勤工作的基礎上，學院黨委又決定讓我分管教學科研工作。工作標準要求更高了，擔子更重了，這意味著更多的責任和付出。有的同志認為是能者多勞，我倒覺得是，無他，聽話出活罷了。

“清華代表了某種無法忘懷的精神、文化、責任和擔當”，葛英姿同學在《再讀“清華精神”》一文中寫道：“時代在變遷，但我相信，對于有大格局、胸懷天下的清華人來說，愛國和奉獻仍然是清華精神的主題之一?！蹦先蕱|校友為祖國建設好了“天眼”，自己卻永遠閉上了雙眼。當然，更多的清華學子是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默默耕耘著，用實際行動實踐著清華校訓，詮釋著清華精神，將點滴之水匯入清華人文的海洋。

愛因斯坦說：“關心人本身，應當始終成為一切技術上奮斗的主要目標?！彼旧淼某删统霜M義相對論和廣義相對論，還有諸多的如對人生意義的深刻思考、對人類和平與正義的不懈追求及對科學道德的探求等杰出人文貢獻。1947年，梁思成在清華大學舉辦了一次學術講座，題為《半個人的時代》。他提出，只有將“理工”與“人文”結合，才能培養全面發展、經世致用的人才，教育只有走出“半個人的時代”，才能培養具有完全人格的人。一位計算機專業的校友曾說：“計算機科學是一門技術性很強的學科，我是搞軟件設計的，現在的設計要求人性化，這樣的產品才能受到歡迎，而學習人文知識能從更為深廣的層次和層面上去了解人的需求，從而開發成功的軟件。”著名的木桶原理告訴我們，決定木桶能裝多少水的不是最長的那塊木板，而是最短的那一塊。在這篇文章快要結尾的時候，母校傳來要為2018級新生開設《寫作與溝通》課的消息，我想若干年后，論及清華人文，應該會有不少學子回憶起這門課，就像我回憶起當年的舞蹈課一樣。清華固有的人文傳統，讓她總是想方設法給自己的學生更多的人文養分。

理工讓人精致，這也許就是山峰學長所說的“用戶意識”，精益求精，一旦到了追求完美，這就是一種情懷了，而情懷則又是人文的范疇了。人文給人情懷，讓人有胸懷天下的慷慨，又能及時寧靜心靈，在一種平和的心態下創造出更優質的產品。謹以一首小詩作結：“月在窗欞人已醒，碧天澄澈似余心。憑軒未料凝神久，寂寂無思越古今?！?/p>

（作者簡介：馬利國，男，1974年生，博士、副研究員。清華大學留校任教后掛職廊坊開發區管委會主任助理，后調任廊坊市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副主任，現為廊坊燕京職業技術學院副院長。曾獲國家技術發明獎二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