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網絡文學+”的崛起及其產業化剛好在改革開放40年的下半程。被人們視為互聯網預言家的凱文·凱利在其著作《必然》一書中預言了人類未來的12個必然趨勢,其中第四個就是屏讀。網絡文學自誕生之時起就與“屏”結下不解之緣——“屏”是網絡文學生產的工具和載體,也是網絡文學生產升級、網絡文學消費和消費升級的載體和工具。因此,談論“網絡文學+”必然要談到屏讀。隨著技術和人類認知方式的革故鼎新,屏讀的泛化成為生活方式直至成為生活本身,屏讀時代盡顯“網絡文學+”之魅,同時,也給“網絡文學+”祛魅。
【關? 鍵? 詞】“網絡文學+”;影視IP;凱文·凱利
【作者單位】丹飛,丹飛文化傳播(北京)有限公司。
【中圖分類號】G232.1【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23.009
一、屏讀時代“網絡文學+”之魅
被人們視為互聯網預言家、世界互聯網教父、未來學家的凱文·凱利(Kelvin Kelly),人們習慣叫他KK,在其著作《必然》一書中預測了未來社會的12個必然趨勢,即形成(Becoming)——KK模擬烏托邦造了一個詞進托邦(Protobia),進托邦是一種進步、進程中的狀態,變化和升級成為常態;知化(Cognifying)——未來是人工智能和算法主導的世界;流動(Flowing)——媒體、媒介的即時性提上日程,媒體叫作流媒體,人們處在信息流中,對信息的可靠性、互動性、差異化、個性化等提出更高的要求;屏讀(Screening)——屏無所不在,你能接觸到的一切信息、你與外界發生互聯的一切手段都要借助于屏;使用(Accessing)——對于日常生活中的大部分事物,它們的使用權的重要性遠遠超過擁有權;共享(Sharing)——共享是大勢所趨,在共享的過程中分享者獲得分享感,虛擬的或真實的滿足感;過濾(Filtering)——過濾方式改變信息的到達率,也改變了信息本身;重混(Remixing)——KK認為未來重要的文化產品和媒介將是重混重鎮;互動(Interacting)——虛擬現實產生的強大的存在感和體感;追蹤(Tracking)——一切行為都是可以被數據化的,因此軌跡也是可以被追蹤的;提問(Questioning)——最好的問題不是能夠得到答案的問題;開始(Beginning)——人類共謀創生超級人工智能,人工智能與人類形成復雜的依存關系。
KK在談未來,可他預測的12個方面卻像是“網絡文學+”在中國不斷迭代升級的現實圖景:網絡文學誕生于邊界模糊或者說無邊界的互聯網中,它自誕生之日起就不會消亡。元創作者賦予其最初的生命形態,粉絲的介入,紙質、電子、音頻、話劇、舞臺劇、影視、動漫、游戲、周邊等(為表述方便,以下合稱“文學生產端”)的生產和消費全程處于“流動”中,并且這些行為存在的基礎是“共享”和“互動”,其交互的手段無一不是“屏讀”,而文學生產消費鏈條的層層“過濾”決定了一部網絡文學作品可以迭代到哪一個圈層,這個過程就是對“元作品”的重寫、改寫、“重混”,其軌跡是可以無限“追蹤”的,決定了其有始無終,一直在“形成”。
2000年前后就有人在網上販賣寫作機,只要人們輸入文類(含架空、穿越)、年代等若干關鍵詞,就能自動生成一篇小說或其他文體的文章。被媒體曝出抄襲百部甚至兩百部作品以上的作者不乏其人,再次印證了人工智能和算法早在中國網絡文學界誕生和實踐了多年。當然,正常的網絡文學創作是最大化利用人工智能和算法成果為作者的寫作導航、糾偏,是合理的“知化”,而不是“寫作機”式的抄襲。人工智能和人類認知的躍遷將不斷產生新的算法,“提問”無處不在,邊界不斷消融,過程不斷重啟,沒有終極態,只有中間態,甚至永遠都處于“開始”態。因此,坊間時不時有人宣稱,要以“網絡文學+”乃至“互聯網+”的未來視角看中國。
“網絡文學+”之魅如此盛大,是真相嗎?
二、“網絡文學+”的興起和勃興發生在改革開放40年的后半程
新華社(2017年8月14日)稱,截至2016年年底,中國網絡文學用戶規模已達3.33億,中國網絡文學市場規模已達90億元,并引用時任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數字出版司司長張毅君在首屆中國“網絡文學+”大會上的講話:“國內40家主要網絡文學網站提供的作品已達1400余萬種,并有日均超過1.5億文字量的更新。支撐上述數字的寫作者超過1300萬,其中相對穩定的簽約作者已近60萬人。”到2018年第二屆中國“網絡文學+”大會召開時,張毅君(他此時的身份是中國音像與數字出版協會第一副理事長)主持發布了《2017年中國網絡文學發展報告》,他表示,到2018年,中國網絡文學用戶數已破4億。網絡文學駐站作者已達1400萬人,簽約作者達68萬人,其中47%的簽約作者是全職寫作。2017年,網絡文學市場營收輕松跨過百億大關,達129.2億元。我們可以看到,這一成績的獲得一方面來自手機為主的終端閱讀的蓬勃發展,更仰仗于網絡文學向音頻、圖書、電影、電視劇、游戲、動漫產業輸血產生的強大造血功能。因此,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網絡文學+”之魅是不爭的事實。
另一無可辯駁的事實是,網絡文學的興起直至發展壯大成超百億產業的“網絡文學+”,這一歷程剛好與改革開放40年的后半程重合。因此,在改革開放40年的大背景下來談論“網絡文學+”有著天然的合理性。40年是改革開放的轉捩點,我們不妨將其看作新經濟心態、新商業規則的元年;網絡文學的第20年恰好又是網絡文學被數據華麗包裹的“大IP”撕碎假面擊碎泡沫,還IP市場以內容的元年。
三、科技以人文為本:“網絡文學+”的工具理性
馬克斯·韋伯將合理性區分為價值合理性(或稱價值理性)和工具合理性(或稱工具理性)。正是依托互聯網技術,尤其是移動互聯網技術的革命性的躍遷這一工具理性,網絡文學在“后20年”從創生到如今的儼然執文化創意產業牛耳的態勢才成為可能。如果梳理網絡文學生長的工具理性土壤,我們可以大致勾勒出這么幾個重要的時間節點:(1)視窗系統的誕生,真正實現“所見即所得”,這一變革對于網絡文學不啻人類登月之于人類探索星外和外星文明的意義;(2)手機的誕生和普及鋪墊了網絡文學消費的工具基礎;(3)蘋果為代表的智能手機,為網絡文學的消費鋪上了信息高速公路;(4)“臉書”、推特、微博、微信的出現和爆發式發展,使得“互聯網精神”即扁平化、即時、交互、分享真正成為現實——無獨有偶,互聯網精神的提煉沒能跳出KK圈定的12條預測;(5)“流動”的技術升級對網絡文學提出了更多的要求,吁求網絡文學實現多層次立體化全方位的娛樂功能,從而引發“影動游”順勢(市)狂飆,逆勢(市)也能狂飆;(6)抖音等自我展示型社交軟件出現,其通過對“影動游”為主的文化產品個性化解構,制造了人人皆作家、編劇、導演、詞曲作者、演員等創作者的虛幻滿足感。戲仿“科技以人為本”句式,筆者首創“科技以人文為本”并以此概說科技推動人文(一個具體而磅礴的體現即 “網絡文學+”)的發展演進,當然,人文也反過來倒逼科技的優化甚至革命性的進步、創生。
移動互聯網再一次印證了個性化不過是從眾的表象。可以說,“網絡文學+”——網絡文學及其背靠的“影動游”文創大產業直接受益于(移動)互聯網技術,并驅動后者通過技術革新實現產品和服務迭代,以迎合和引領“網絡文學+”產業鏈的現實、內在乃至潛在的前瞻性的隱性需求。就工具理性而言,國內還沒有文創產業從業者達到過李安的高度,多數人是技術成熟之后去迎合,李安是為了獲得更好的藝術表現力和藝術體驗效果,去激發技術革命,甚至專門“發明”了市面上沒有的裝備組合構建“電影技術實驗室”。
可以想見,互聯網科技的每一個革命性的進步,必將引燃“網絡文學+”革命性的爆發式發展。剛剛結束的第五屆世界互聯網大會發布的15項領先科技成果:微信小程序商業模式創新、華為昇騰310芯片、螞蟻金服自主可控的金融級商用區塊鏈平臺、破解信息孤島的接口高效互操作技術與燕云DaaS系統、Amazon Sage Maker、360安全大腦——分布式智能網絡安全防御系統、智能供應鏈技術服務平臺、Apollo自動駕駛開放平臺、Arm China AI Platform Zhouyi、特斯拉智能售后服務、supET工業互聯網平臺、全球首款全集成5G新空口毫米波及6GHz以下射頻模組、清華微電子所CPU硬件安全動態監測管控技術、Azure Sphere-基于微控制器的物聯網安全解決方案、小米面向智能家居的人工智能開放平臺的(移動)互聯網技術,這些技術提供了更安全、更可靠、更迅捷、更“懶惰”(智能化)的互聯網產業發展之道。這些成果對于“網絡文學+”的作用有的直接而具體,大多數是貌似不相干的間接作用。盡管未收入15項成果,但據說還是打動了KK的清華系研發的柔性屏等技術,對“網絡文學+”的“屏讀”特性的延展顯得更為直觀。當然,驚艷科技界、IP界、知識界的柔性屏目前尚處于實驗室試驗階段,如何以平民價格實現柔性屏的量產,可能是擺在其面前的一道劫,闖過去,柔性屏的發展就有大未來,闖不過去,則只能是照不亮現實的理想之光。
四、屏讀時代的“網絡文學+”復魅:來自從業者和觀察者的誤區
一個相悖的現象是,“網絡文學+”產業一邊是“入坑”從業者、作品數量、IP開發程度、體量的不斷沖頂;一邊是各種唱衰要對“網絡文學+”進行祛魅。這種唱衰來自兩個層面,一個可以原諒的層面來自各類以文娛觀察為己任——其實多是為現實中的飯碗和網絡中的虛擬滿足感的微博、公號、自媒體大V。他們博的是眼球經濟,玩的是捕風捉影,這些人的網絡傳播語“語不驚人死不休”,他們唱衰甚至唱死“網絡文學+”都不足為奇。另一個不可原諒的唱衰來自“網絡文學+”從業者自身。做出版的動輒輕嘆紙書已死,做影視的則但凡偶遇風吹草動如具體類型“網絡文學+”產品的一個滑鐵盧就會感冒發燒甚至自斷雙臂。文化自信在部分“網絡文學+”從業者那兒成了文化不自信或不太自信。
筆者親歷了各種IP運作,筆者有《明朝那些事兒》《盜墓筆記》《后宮——甄嬛傳》《政協委員》《百年往事》等數百本圖書的運作經驗,特別是《甄嬛傳》,它開啟了我70多個影視IP經紀成績。筆者還孵化了《狼圖騰》全資產包,也擔任過院線電影《翻譯家》、電視劇《大唐懸鏡錄》的編劇。筆者概括梳理文創產業的幾個誤區,以引發同業和研究者思考和進一步深研。這些誤區的關鍵詞是:紙書已死、大數據為王、“男頻”已死、古裝已死、大IP為王、照貓畫虎只(能)拍現實題材、“網絡文學+”(影視業)的春天/寒冬來了。
這里的紙書指紙質出版物,即通常意義上的圖書,不是幾年前曾熱鬧過一陣的“電紙書”。宣告紙書已死這事一點兒都不新鮮,至少從筆者2004年進入出版業時起,年年都有人唱這種論調,唱了15年,出版業非但沒死,還活得好好的,只是偶爾要經歷一些或大或小的波動、震動或陣痛,長此以往,其實還有活得更好的趨勢。目前,紙書業條件反射下的選擇是向他業態跨界、融合,把手伸到別人鍋里——文學生產鏈條的中游、下游去,比如最便捷的方式是向漫畫領域滲透,抑或幾乎每家國有出版社都會搞的數字出版事業部或數字出版公司。有的出版單位激活原先名存實亡的網絡,個別出版社和民營出版公司、書店資本合作,謀求業務堆疊,甚至開拓了國外地產業(如鳳凰出版)、影視投資(如中南博集、鳳凰聯動)等看起來更光鮮的行業。這種開枝散葉式的業務條線拓寬無可厚非,但值得點贊的是,他們做到了外面彩旗飄飄,家中紅旗不倒——出版本業依然在堅守耕作。隨著人工智能和算法技術的升級,哪怕到了麥然(我的動畫合作者,曾獲共青團中央和騰訊主辦的Next Idea最佳原創IP獎,莫言先生題名圖書《恐龍人》創作者)在書中所稱的“人” “智能人”(還有“恐龍人” “外星人”)共處的未來世界,號稱人類最古老的三大職業之一的出版業必然不死。因為鉛字崇拜與生本能、死本能、愛本能等本能一樣,是人類的原發性沖動。手持紙書和人體機能高度節能的未來式的屏讀相比,多了歷史縱深感和所謂“墨香”。
筆者多次提到,具體到文創產業或“網絡文學+”產業,大數據和大IP是一對偽概念。在某種程度上,作品IP和經紀、作、編、導、演、制、宣、發等創作者IP的過往業績具備一定程度的定性意義。近幾年,連連冒出一些做內容產業大數據分析的公司,它們將具體的影視項目分解成網絡數據、出版銷售數據、類型、故事核、主演陣容、導演等指標,逐項“打分”,在一個項目還只是一個概念之時,就可以預判其若如此這般“碼”內容和陣容,幾年后成品項目的生或死。匪夷所思的是,這種簡單粗暴的做法還博得了相當一部分影視公司的好感。本就是創意立身的影視業,不在創意創新和內容上下功夫,卻在指標、打分的廟前“求上上簽”,能不被自己人和外人唱衰嗎?
《武動乾坤》《回到明朝當王爺》《莽荒紀》《唐磚》等“頭部IP”敗北,刺激到個別以服務行業自居的自媒體偏激棒喝:“怎么改?怎么改都是死!怎么做?別做了!”這里的“改”和“做”都是指網絡文學的影視改編,具體到以上IP即由網絡文學改編為電視劇、網絡劇。論者以為所謂“男頻”IP容易掉進本意是男女通吃、原著粉和影視劇粉通吃,結果卻是男不情女不愿、原著粉和影視劇粉兩邊不買賬的巨坑,兩頭不討好。因為要承擔巨大的風險,所以他們建議中小公司“老老實實扎根女性市場”。實際上,蟹有蟹道,蝦有蝦道,紅色題材、現實題材、大女主戲再顯揚,玄幻、古裝、大男主戲一樣永遠有市場。
從實踐層面講,筆者如今的主業是IP經紀,聚焦影視,出版、電子、音頻、繁體等是附帶。自2007年鄭曉龍導演一個電話從我這買去《甄嬛傳》的改編權起,筆者經紀了70余個影視游IP。2013—2014年間,筆者、安波舜先生與幾個著名的投資人一起成立了一家五人合伙的IP孵化公司,安總和筆者分任日常經營的一二把手,這家公司的成績就是將《狼圖騰》除圖書和真人電影之外的所有版權孵化成全資產包成功售出。就在多家大大小小的影視公司告知筆者他們公司“只敢要現實題材IP”的同時,我剛簽下來一周的一部作品售出了影視劇改編權,題材就是古裝,第一步是要打造一部大型歷史正劇。數家影視公司也正在評估我的若干玄幻、科幻、神話題材IP。去年起,應資方要求,筆者也編劇了一部民國題材的院線電影和一部大型古裝電視劇。因此,IP經濟市場值得期待。
《戰狼2》的逆襲,《我不是藥神》成為爆款,就有人喜贊影視的春天來了。一紙文件或一點敗績,就有人驚呼影視的寒冬來了。那么,你說“網絡文學+”的春天來了還是寒冬來了?一城一池的得失代表不了“網絡文學+”的大勢。“網絡文學+”和影視業從來就沒有春天,也沒有寒冬,或者說,“四季輪轉”才是“網絡文學+”的常態。春江水暖,著眼點和著力點在內容的從業者才會先知。
五、“網絡文學+”,有夢想,有未來
當技術的革新成為現實,它會引領和倒逼“網絡文學+”自我革命,以回應和推動技術變得更好更人性(隨著技術的級數躍遷,行業的清洗、換血甚至淘汰整個行業而有新生行業替代的頻率和烈度也將急劇加大)。你是建更多的屏,霸占更多的屏,還是深耕內容,以對人心人性的深刻洞察,以對故事表達、接受美學的創意創新,構筑內容競爭的高壩?在瞬息“流動”的屏讀時代,我們要盡力打贏一場局地戰爭,少輸一場局地戰爭——少輸就是贏。
當前,扁平化、共享性成為低配的“網絡文學+”的未來時態,沒有人能一人獨吞蛋糕,或者說已經沒有人會蠢到想一人獨吞市場。去爭論屏為王還是內容為王已經沒有必要性,與“重混”的屏最契合的內容沒有最佳態,一直在“形成”,一切只是“開始”,“網絡文學+”的未來很現實,但也值得期待。
基于今年是改革開放40年、恢復高考40年、網絡文學興起20年,作為對改革開放40年成果和網絡文學20年歷程的回應,筆者發起成立了丹飛文學獎。創立這一獎項的核心內驅力是使命感。好的作品必須秉持正面的世界觀、價值觀、人生觀,對讀者、觀眾等內容消費者具備相當的正向提振作用。作品思想性、文學性(藝術性)、市場性不可偏廢,其中,作品的思想性是底線,文學性(藝術性)是基本要求,市場性是實現作品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方式。創立此獎項意在促進內容生產者的源頭——作家和編劇——及其文化產品的市場化、IP化,打通內容生產的上下游,踐行強大的內容造血功能,為中國內容市場和IP市場貢獻良性、正向、多層次的元IP、次生IP和IP矩陣,給內容生產者點贊加油,推動其實現內容“創富”。
截至本文結稿之時,已確定《出版廣角》雜志、《科技與出版》雜志、新華社《新華每日電訊》、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文化十分》欄目、清華大學出版社、廣東廣播電視臺馬志丹工作室列為支持媒體。我們擬在首屆丹飛文學獎頒獎期間舉辦科技人文高峰論壇“為什么IP?科技以人文為本”,期待那時,我們與你共享“網絡文學+”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