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1949《申報》的“客觀真實”理念探究

劉皓陽

（天津師范大學，天津 300384）

“一張好的報紙應該具備的是一些什么條件。我們知道一張報里面主要的材料應該是新聞，而這些新聞應該是客觀的報道。”（《申報》1946年10月10日）申報肯定了新聞報紙的價值應該以客觀真實為基礎，但很快意識到報道要做到客觀真實是有難度的。[1]“客觀的報道是一件很不容易做到的專體。同一件事體在立場不同的人們看起來，會發生不同的反應，而他們的報道又逃不了這種反應的影響。所以我們可以坦白地說一句，一切的報告，多少總帶有一點主觀色彩。所以一張報紙上所記載的消息不能完全客觀，這是不可厚非的。”“雖自有其客觀的標準，但也免不了主觀的能動。見智見仁，各自不同，原也未可強同。”可見初期報人認識到了客觀真實的作用，對于是否追求客觀真實，其觀點是中立的，只是再三強調并提出倡議，“先生們以故意選載一些淆惑聽聞的消息為能事，這便有失報人的天職”，“以至歪曲事實，淆惑聽聞，這是沒良心的勾當，萬不足取”。

1947年，《申報》刊文，正式把撰寫新聞客觀真實列入對于報人的要求，直接指出新聞真實是新聞價值的首要因素，“‘真’，新聞的先決條件是真實，新聞如果不真實，就不過是謠言，不真實的新聞，無論是有意和無意的，都是不可原諒的”。（《申報》 1947年9月20日）“須知一個不真實的消息出現在報紙上，須知一個不真實的消息或由此而發生的不真實的見解和評論，將影響到自己新聞職業的聲譽，予人以不良的印象，就對外的影響而說，小而言之，殃及一人一事或某一國體的名譽，使人雖獲更正而已洗刷不清；大而言之，甚至或引起社會上的動蕩不安，影響整個國家的安定，抑或促使國際上的猜忌與糾紛，亦非不可能。由此我們可以知道，新聞的真實性是如何重要了，新聞記者應有追求真理的信念和熱誠，確實是一個良好記者的第一條件。”[2]這種對責任的梳理也同時反思了虛假新聞對社會造成的影響，[3]“我們做新聞記者的人就更加要慎重警惕，如果我們報道了一個錯誤的消息，或是發表了一種錯誤的見解，試想對于社會將發生怎樣不良的后果”。就之前對于客觀真實信仰的搖擺進行了糾偏，“報紙刊載的任何消息，我們必須竭盡所能設法知道這個消息是不是真實的”。提出了如何保證客觀真實的具體做法，“有時候依賴新聞來源的誠實，自己對于這一事件的了解和觀察，有時候需憑借自己對于某個問題的學識和經驗，來和所得的消息比較，終以決定其真實性”。

1948年，《申報》不斷跟進國際新聞自由會議，業內關于新聞自由追求的浪潮愈烈，但是在關于新聞自由的呼聲中仍有關于客觀真實的聲音振聾發聵，甚至直指要害地將此次新聞自由浪潮視為“第二次危機”，“我們報人，受了國際潮流的刺激，固無不醉心于‘新聞自由’，而同時又忽略了‘新聞的責任’。因此，在新聞的記錄或言論的表現方面，但求私意之痛快，不顧公眾之利害”。同時對只追求速度和獵奇的新聞進行了批判，“越是嚴守秘密的事情，大家對他越感興趣，因此能夠滿足這種興趣就能得到廣大的讀者。換言之，想得到廣大的讀者就越要在這方面和人競爭，鑰匙孔里的新聞也就珍貴重要起來。（鑰匙孔里的新聞）最富有Interest的意味，所謂Interest就是能夠提供新的事實，造成新的形勢，新的問題。‘事實’是不能引起Interest；但在報道上卻不能脫去新聞道德觀念的約束，處處都要牢記住一句話：我為大家的需要而工作，不能違背良心捏造事實，更不能用低劣的手法寫出一些導人以邪的新聞”。[4]（《申報》1948年4月16日）記者為“追求能夠提供新的事實，造成新的形勢，新的問題”的新聞，掙脫道德觀念的束縛，于是提出“我為大家的需要而工作，不能違背良心捏造事實，更不能用低劣的手法寫出一些導人以邪的新聞”的觀點。

綜合以上所述，《申報》所倡導的客觀真實理念，實質上就是要正確處理以下關系。

一是材料和事實。即在掌握材料時，既要全盤性綜合考慮，把握事物間聯系。要注意“透過現象看本質”，抓好深入調查分析，避免被表面現象所惑，做到掌握其現狀，抓住關鍵特點，了解其歷史和發展，理清思路，找準理性上的落腳點，客觀上的平衡點。

二是真實性與新聞價值。新聞性取決報道的真實性和客觀性。新聞信息如失去了真實性和客觀性，其價值則無從談起。如違反此規則，僅為吸引注意，甚至于夸大和捏造事實，非但不能出奇制勝，反會適得其反。

綜上所述，通過對1945—1949年這一段時間《申報》上關于“客觀真實”的梳理，我們可以看出，這一時期的新聞真實有了現代新聞真實的雛形，這是一個潛移默化、在碰撞中逐漸成形的過程，對于現代新聞真實理念的形成有著積極的作用。

[1]陽海洪.新聞真實觀的演變脈絡探微[J].當代傳播，2009（5）：81-84.

[2]潘公展.自勉并勉本報同人[N].申報，1947-09-20.

[3]張桂蘭.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依違——早期《申報》新聞理念探討[J].新聞知識，2012（1）：92-93.

[4]社論《記者節略論報業》[N].申報，1948-09-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