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潑面哲學
1
近日追劇《白鹿原》。陳忠實先生的原著沉雄厚重,自不必說。但再好的文學經典到了影視行當就被念歪,也算是一種常態,尤其是這樣史詩級的作品。畢竟影視是外在表達,且是多方力量合作,有其必然的藝術規律。所以想要既不失原著本味又有特別創新,難度可想而知。但這電視劇版的《白鹿原》居然做到了。凜然如山的白嘉軒,溫良如水的仙草,無賴且蠢萌的鹿子霖……我只能邊看邊感嘆:業界良心,不負眾望啊。
——其實邊看還邊流口水,因為里面處處都是紅光閃閃的油潑面,一看就恨不得下載到碗里。《白鹿原》劇組爆料幕后花絮時,很自豪地給出了一個數據,為了拍攝劇中吃面的場景,劇組準備了兩千斤面粉,全劇大概做了五六千碗面。
第一集就有吃面的戲。來自仙草。白嘉軒把昏倒在雪地里的仙草救回家,仙草身體康復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全家人做油潑面,有感恩的意思,也有展示手藝期待能留在白家終身有靠的意思,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對白嘉軒的愛慕,所以這碗面是重頭戲。鏡頭雖然切得飛快,依然可以看到每個步驟都扎實講究。但見仙草搖曳著曼妙的身影和面,搟面,下面,潑油……
我的工作餐食單里,最常吃的就是油潑面。因為單位附近有家我很鐘情的面館,叫“班記油潑面”。我第一次路過這家店時正值飯點,就毫不猶豫地拐進去吃了一碗面。為什么?因為里面人多。對于陌生飯店的手藝水準,這幾乎成了我判斷的唯一法則,尤其是這種中低檔消費的平民飯店。這樣的飯店必須依靠人氣才能生存,必須物美價廉才能有人氣。所以,選擇這種飯店,總是錯不了。
十五塊錢一碗,這價格令點單毫無心理負擔。順便到賣涼菜的櫥窗瞟了一眼,菜式很普通,這讓我心里更有了譜,斷定他家的油潑面一定好吃。菜式的普通其實赤裸裸地彰顯了店主的自信:咱賺錢不靠菜,就靠面。這面就是頂梁柱!環顧近百平米的店面,滿眼全是客,沒有包間。被安排了個座位坐下,和其他人拼了個四人臺。四個人誰也不認識誰,也不聊天,只是看手機,等面。好吧,這更毫無懸念地證明了面的好——這么多人來這里,不為喝酒,不為吃菜,純粹為的就是吃這碗面。
跑堂的小廝過來,每人面前放一個不銹鋼小碗,先倒一碗面湯。這真是地道的吃面規矩,原湯化原食。原食還沒來,就先來原湯墊墊底兒也挺不錯。喝著面湯,看著伙計們端著面送,也不用托盤,只用手端,每個伙計都能托四碗面。是很大的不銹鋼碗,如果是普通托盤恐怕只能放兩盤,用大托盤呢,又得架著胳膊端,很占通道的地方——因為擺的臺太密集,通道很窄。所以這樣竟然是最科學的:兩手各托一碗,胳膊往中間合攏著再托上兩碗。那么熱的面,不燙么?還真不燙,因為喝著湯就知道,這不銹鋼碗是雙層的。
終于,面來了。寬寬的面在碗里,像一個嫩生生的女子。白色的面,綠色的菜,紅色的辣椒面,一層淡淡的金色的油,看著就悅目。這面是要趁著熱氣趕快拌的,我就連忙拌。從底下往上拌啊,拌啊,把碗低埋著的深紅色的肉丁拌上來,拌勻和——熱騰騰的香氣,噴涌而至。
那碗筋道柔韌的面,我吃了很久。足有半個小時。這么香的面,必須得慢慢吃。對了,我還加了點兒醋。這么香的面,必須得加點兒醋。還有一點兒很有意思,這面必須得吃兩口就拌一拌,吃兩口就拌一拌,你忍不住要去拌它,它越拌就越好看,越拌還越多。越拌你就越覺得這么好的面,真就該這么吃哪。
2
炎炎暑熱,蝸居在家。兒子高中畢業,即將出國留學,突然很傷感地預知到了漫長的西餐生涯馬上開始,對中餐便格外留戀起來。作為河南小子,面也是他的摯愛。于是近日,每當我下廚房做面,他便很動情地跟到廚房去看,順便給我打打下手。
“今天吃啥?”
“油潑面。”
“以前沒做過呀。”
“凡事總有第一次嘛。”
“怎么做?”
“不知道。”
“啊?”
“快上網查呀。”
外表鎮定自若,內心竊笑不止。嗯,這就是本廚師的做派。當然也不是空手套白狼,我已備了最基本的食材:燴面片。在燴面館遍地開花的大鄭州,幾乎每個超市的半成品食物柜臺里都備有燴面片。它們被一片片地放在那里,用保鮮膜裹著。買回家,即下即食,方便得很,專業得很,也便宜得很,才五毛錢一片。
“輔料,娃娃菜,蒸魚豉油,芝麻,豆苗,干辣椒面……”在網上查得資料,兒子開始一五一十地念,然后猶疑地看著我:“家里都有吧?”
“都沒有。”
“那咋做?”
“有別的呀。”
沒有娃娃菜,但有空心菜。沒有蒸魚豉油,但有花生油。沒有豆苗,但昨天買的綠豆芽還剩下半份。至于辣椒面么,那不是紅辣椒么,你來把它剁成面兒吧。
“媽媽,你不正規,不嚴謹。”已經確定了大學專業方向的理工男說。
“我就不正規,就不嚴謹。咋地?”
他無語了。
兩個灶口同開,一個放水坐大鍋準備煮面,一個灶口放上小鍋,水開了之后焯豆芽。豆芽灼完,又把空心菜燙了一下,把這兩樣都得瀝凈水分。然后就是炒肉。把醬肉切成碎丁爆炒。我炒得很快,將它們在鍋里翻了幾下就裝盤了,用了大約一分鐘時間。
“也太快了吧。”
我便對他解釋,因為醬肉本來就是熟的,且已經切成了碎丁,所以快炒就行。只是油要少放,因為待會兒還要用油再潑一次面,炒肉的油放太多這面就膩了。為什么切成碎丁呢,因為越碎食材和調料的接觸面就越多,食材的美味也就越容易被激發。這下子你知道芹菜啊黃瓜啊蔥段啊為啥都要斜著刀口切了吧。你以為是為了好看呀。
炒完肉,大鍋的水也開了,往水里放一點兒鹽,這樣大滾起來不容易潽鍋。然后開始扯面,下面。面下進鍋,火力調小,總得煮個三兩分鐘吧。正好切蔥花,把辣椒剁成面兒。做著這些零碎活兒,同時支使兒子去儲藏室拿點兒大蒜。
“媽媽,我拿了兩瓣蒜。”endprint
我瞄了一眼,糾正他:“這不是兩瓣蒜,這是兩頭蒜。這種整蒜的量詞是頭,知道了吧?”
“嗯。”
3
面煮好了。我又擅自加了一道工序:過水。熱面容易粘在一起,過了水就不會了。有人喜歡過涼水,可是如果面太涼,油又太熱,那情形我無法想象。保守起見,我過的是七八十度的熱水。
然后是一層層地碼料。先在碗底鋪上肉丁,他的多,我的少。他正是饞的時候。肉丁上面是煮好的面,豆芽和空心菜已經拌在了面里,面上放辣椒面,再放一點點翠生生的香菜。
萬事俱備,就等最后一道工序,油潑。
油當然得是熱油。可是只把油燒熱就行么?當然不。油進了鍋,要放花椒。要讓花椒的香味進到油里,再把榨完了香味的花椒撈出去——過河拆橋,就是這個意思了。油熱到冒了煙,關火。這時候可以潑了么?當然不。油潑面,油潑面,最后這一潑是關鍵,豈止是關鍵?乃是關鍵中的關鍵。網上有行家提醒,熱油直接潑上去,辣椒面會苦的。要稍微涼上幾秒鐘。好飯不怕晚。哪里急在這幾秒呢?
潑完的一瞬間,油潑面特有的香味迎面而來。
“好吃嗎?”
“真好吃,太好吃,最好吃。”
“不正規不嚴謹也很好吃的,知道了吧?”“嗯。”
“真”“太”“最”這三個字用得好,讓我的心情如喝蜜一樣甜。當然我很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表情的虛浮和語氣的夸張,可是我泰然受用。誰讓我是他媽媽呢,媽媽做的面么,必須是這種待遇,必須得到至高贊美,毋庸置疑。
吃得滿頭大汗,過癮。
飯后聊天,又和兒子談起了正規嚴謹的話題。我說我放心的是你的正規嚴謹,不放心的是你太正規嚴謹。正規嚴謹在學問和工作中當然都是可以的,但是生活中的很多事就不能,得根據情況學會適當變通,否則就是古板迂腐。《論語》中有言,“深則厲,淺則揭”,水淺的時候撩衣過河,水深的時候再撩衣裳有啥用?干脆穿著過吧,就是這個意思。所以油潑面完全可以因勢就形來做。如果嘴巴正上火,就可以不放辣椒面,如果沒有肉,也可以配素鹵。不喜歡綠豆芽就可以放黃豆芽或者不放豆芽,你不是喜歡金針菇么,就放金針菇好了。
“那就沒個基本原則了?”
“基本原則當然有。咱還比如油潑面,基本原則就是油和面。你拿油去潑大米飯,那就不能叫油潑面吧。”
他欣慰地點頭:“有基本原則就好。”
做完了這頓飯,我對油潑面信心滿滿。晚上吃貨女友來電,我便對她大言不慚地炫耀,說從今以后,我這個主婦決定把油潑面作為自己面食系列里的招牌,這個壞家伙促狹道:“油潑面是你這個主婦的招牌……那我給你起個昵稱吧。”
“好啊,啥?”
“潑婦。”
啊呸。
山西吃面記
面食這件事,一直就是強中自有強中手。若論起哪個地方的面更好吃,山西陜西河南甘肅這幾家估計會爭個不亦樂乎。好在我走南闖北這么多年,嘴巴早就學乖了。到了哪家就說哪家好唄,吃人家的嘴軟嘛。只是有一點兒騙不了自己,吃到的若不如意,便只能嘴上客氣,真真的是口服心不服。
在山西吃面,每次都是口服心也服的。
1
第一次去山西,是到晉城。我老家焦作屬于豫西北,和晉城搭界,開車不過半個小時,就能收到山西移動發來的問候短信。到晉城是去逛《康熙字典》總閱官、康熙老師陳廷敬的故居皇城相府,逛完了才十一點半,干脆去吃飯。隨意進了一家小店,主打是刀削面。說來刀削面也無奇,在河南處處都有,只是從來沒有見過面是怎么被刀削出來的,而在鄭州那些售賣鮮面條的小店里,刀削面干脆就是壓面機直接壓出來的,是用特制的模具模擬著刀鋒,在面的邊緣壓出兩道參差有度的棱角。所以我常常懷疑,飯店里的刀削面也是如此。
這家小店卻是可以參觀的明檔。話說我真是喜歡設有明檔的飯店。品味美食是一種享受,欣賞廚師把美食做出來的過程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享受呢?但見小小的操作間里,一口水汽裊裊的大鍋旁,一位穿白衣戴白帽的中年男人矮墩墩地立著,紅黑臉膛,很壯實的樣子,正聚精會神心無旁騖地削著面,僅看他的這個樣子,就莫名其妙地讓我覺得他是把削面的好手。
曾聽山西的朋友很行家地講述過刀削面的做法。面自然是第一要素。以水和面,水需是冬熱夏涼春秋溫,面和水的比例是面十水五或者說面二水一,和成面團后,用濕布蓋住面,讓面醒。一定得用濕布,不然面會起硬殼。根據季節醒個十到二十分鐘,然后揉面。把揉好的面團塑成圓柱形,放在一方木案上,就可以開削。格外要注意的是,面的醒和揉一定都得適度,不能太殷勤,否則面會越來越軟,軟不好削。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削面,后來雖然也見過多次,但第一次總是難忘,所以記憶里也總是以這位師傅的姿勢為準。只見他左臂托案,右手執刀,刀窄長,刃極薄,他右手四指握刀把,小拇指壓于刀柄下,從面塊里開始,一刀接一刀,刀起面出,如撒白魚兒一樣,面便一條連一條地飛奔入水——再也沒有比這樣的小魚更愛沸水了吧?
朋友說,山西刀削面有流傳甚廣的口訣云:刀不離面,面不離刀,彎刀三棱,平刀扁條。還有一首人盡皆知的朗朗上口的俚曲來贊美削面的情景:
一葉落鍋一葉飄,
一葉離面又出刀。
銀魚落水翻白浪,
柳葉乘風下樹梢。
煮好了面,便端上來了鹵。鹵最少是葷素兩種,一種是西紅柿雞蛋,一種是肉丁。口味復雜的就把葷素澆在一起。面和鹵拌勻了,慢慢地挑起來,吃上一口,內虛外筋,細薄長韌——你只能說好吃。這樣的面,怎么能不好吃呢?等到十二點半我們出門時,這個店里的客人已經摩肩接踵了。
最近在本埠新聞里看到有家面館設計了個簡單的機器人,會用機械動作來削面。有吃貨朋友打電話約說去嘗嘗吧,我說不去。為啥?機器人這東西,一聽就掃興得很,敗胃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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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去山西,在平遙古城,吃的是饸饹。
饸饹我老家也有。上世紀九十年代初很便宜,尤其是市郊的鎮上,花上人民幣一塊錢就能狠狠地吃一大碗,我曾吃過兩次,覺得口味一般就不再去了。那種小店就是價廉物不美,給的倒是多,堆到碗尖上。后來又在平頂山的郟縣吃過,那里的饸饹就講究多了,據說來源于陜西。早年間,此地有災民逃荒到陜西夏縣,夏縣盛產蕎麥,蕎麥面性軟,用來搟面條難度大,夏縣人就很擅長做饸饹,他們的饸饹是用饸饹床來壓的。所謂床,其實不大,只是因為前后都有腿,樣子像床而已。床面是木板,中間有一個圓柱形洞,洞的底端是鐵皮,鐵皮上扎滿小孔。饸饹床置于鍋上,將揉好的面團放進圓洞中,用活塞運動的原理把面從小孔里擠壓出來,直接流入鍋中,煮熟后,配上美味的鹵汁即成。郟縣人在陜西學會了這門手藝,回到家鄉后就做起了饸饹生意,大受歡迎。經過這么多年的逐漸改進,饸饹有蕎麥面也有白面,鹵汁有羊肉湯有牛肉湯也有牛羊雜碎湯,最講究的,是紅棗、茴香、花椒、肉桂、枸杞、麥冬等各色作料熬制的高湯,如果常吃的話,據說那食效快接近于養胃健身包治百病的神品了。這種饸饹自然沒有不好的,不過我印象最深的卻是純羊油熬制的辣椒。某一年,我在郟縣吃完饸饹,帶了一盒回到鄭州,家常做面的時候抿一點兒放進去調味,整整吃了一年。
蕎麥的種植歷史已經有兩千年,據有人考證說此食物在元代已經有了,元人王楨著的《農書·蕎麥》中便有記載:“北方山后,諸郡多種,磨而為面或作湯餅,渭之河漏。”河漏,即是饸饹。“玉葉翻盤薄,銀絲出漏長。”這是元代詩人許有描述的饸饹佳句,可以作為佐證。明代李時珍則在《本草綱目》中描述:“蕎麥南北皆有……磨而為面,作煎餅,配蒜食,或作湯餅,謂之河漏,以供常食,滑細如粉。”
山西陜西的吃食向來是近親。山西也盛產蕎麥,饸饹進入食單的年頭應該不短于陜西。在平遙吃的饸饹仍是最經典的蕎麥面。不知道是不是餓極了的緣故,覺得十分柔軟綿長,簡直是可口極了。尤其是香菜一放,香醋一加——嗯,是的,在山西吃飯,醋是頂頂重要的,是必需的。關于醋的金玉良言太多了,什么“家有二兩醋,不用去藥鋪”。“久在山西住,哪能不吃醋”。就連當年打仗的山西兵,也是“繳槍不繳醋葫蘆”。
后來去太原和臨汾出差,又吃了好幾次饸饹。每次吃,不需要點別的菜,一碗即飽。不得不感嘆,山西人民對這種吃食可是真愛啊。朋友告知詳情:在山西,因其綿長,所以被視為一種吉祥之面。老人做壽,嬰兒滿月,佳偶大婚,除夕守歲,都要吃的。民歌《你要是愿意咱相跟上》里還有如此動情的句子:
頭一回見你難開口
我想那妹妹真難受
白生生蕎面饸饹羊肉湯
你不嫌哥哥咱就相跟上
熱個騰騰的鍋里攪稠稀
你要是愿意咱一噠噠里
3
某年初夏去晉中,在一個鎮上住了一晚。落腳停當,便出去找面館。問了幾個路人,推薦的門店都不一樣。我們在窄窄的街上來回逛了兩趟,按照經驗,便進了人最多的那家。
這家的特色是剔尖。剔尖,這名字聽著有點兒怪是吧,其實到了山西就知道,很多面食都是這種叫法。什么流尖、擦尖、抿尖、蘸尖……“尖”是指面食的形狀。“尖”前面的這些動詞,自然都是做法。
剔尖是晉中人的家常面,又稱撥魚。因飯店沒有明檔,又不好意思闖進人家廚房,只好聽朋友說。朋友說剔尖的基本原理有點兒像刀削面,只是沒有刀削面的陣仗大,面要和得更軟一些,把和好的面置于板上,用竹簽或鐵簽將面一根根剔出來,撥入鍋內沸水中。煮熟后入碗,澆上菜或鹵即可。因為面和得軟,剔尖的口感便比刀削面滑嫩,也好消化一些。流尖呢,面要和得再軟一些,顧名思義,是要讓面流到鍋里去的,連簽也不必用,只用筷子牽著面就行。若是不軟到那個份兒上,可怎么流呢?所以看著簡單,其實也很考驗主廚的手藝呢。
吃完了面,無事看菜單是我的一大愛好。看著聽著,忍不住就笑起來。原來剔尖流尖什么的,還算是很正式的官稱。耳邊食客們對它們的叫法和官稱還有一點兒區別,剔尖是剔尖尖,流尖是流尖尖,抿尖是抿尖尖,蘸尖是蘸尖尖,還有什么搓魚魚、捏缽缽、斜食食、蘸片片……如果用公式總結一下,那就是把最后的那個字重復了一遍,原本AB的,變成了ABB。雖然只是這一點兒區別,口氣里卻很是添了些孩童的天真和少女的嬌嗲。突然想起,我老家也有這種口語習慣,說特別香是老香香,特別貴是老貴貴……真不愧是山西的近鄰啊。
我最愛的山西民歌《桃花紅杏花白》里也有這種風韻,桃花是“桃花花”,杏花是“杏花花”,曲調既憂傷又優美:
桃花花你就紅來
杏花花你就白
爬山越嶺我尋你來呀
啊格呀呀呔
榆樹樹你就開花
葛針針你就多
你的心眼比俺多呀
啊格呀呀呔
——其實,每當聽到這首歌,我就很想喝上一口老陳醋,酸溜溜地把最后一段改一下,唱給山西人聽:
白面面你就揉來
面條條就下鍋
你的面食比俺多呀
啊格呀呀呔
……
責任編輯:劉妍
作者簡介:
喬葉,河南省作協副主席。出版小說集、散文集等多部。曾獲莊重文文學獎等多個文學獎項。2010年中篇小說《最慢的是活著》獲首屆郁達夫小說獎以及第五屆魯迅文學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