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紅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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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她說。并不看我。
吸管內的液體,忽上忽下,快吸到嘴里時,又吹下去。
她又說:渣渣。聲音很低。用舌頭推出吸管,上面有兩個牙印。迅速掃我一眼。
她嘴唇在吸管口來回蹭。耳環垂著,只有一個,很大的圓圈,微微地晃,鑰匙環那種。看著性感。我說:不戴這個,行不?
她重新含住,咬在原來的位置,這次我看到了牙,她正從牙縫里擠出:要你管?我笑了。
她說:我要去張北!
我沒抬頭。
她拽下我的耳機。我放下手機。
杯子響了一聲,肚子癟進去。奶茶從吸管中直線躥上去,又灑花般落下來。她早有準備,欠欠身子。松開捏杯子的手,兩腿盤上來。桌上,奶茶正流出一條線,從她的旁邊落下去。我側過身:別濺到我鞋子上。一個阿姨朝這邊看,我甩給她一個眼神,意思是:要你管?
我重新要了杯奶昔。
回來,她人已離開。桌子上是一幅畫,奶茶畫。似乎是一只狗,反正是一個動物,肯定不是人。
我發微信給她。知道你是玩什么長大的了!同時發個陰臉。
她發:別理我。忙。
我發:你是玩奶茶長大的。
她發:垃圾。緊接著又補發過來:你腦子里的。
我發:知道我是玩什么長大的嗎?
她發:珍珠奶茶。第一顆,甜;第二顆,膩;第三顆,惡心;第四顆,垃圾。
我發:我是玩尿泥長大的。
小時候,我們巷子里的男孩,用唾沫和泥,玩“起蘑菇”,唾沫不夠,我們就用尿,后來干脆看誰尿得又高又遠。
她發:流氓。
我不想打字,發了語音過去:你知道吧,王小波在一篇文章里寫過的,那些巷子里的平房,后墻上都是白色的尿堿。我們就那樣兒,都沖著人家的后墻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