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繼聰
進城當了老師、作家后,去飯店里吃飯、赴宴的機會就多了,一桌飯菜,少則花費數百,多則花費一兩千元,有時候吃的是農村老婦人——母親從來沒吃過、也沒見過的菜,山珍海味,松露松茸,鮑魚海參龍蝦,母親聽都沒聽說過,就常常想,可惜母親吃不著、沒機會吃。每當有機會進高檔餐館、吃美食,就常常想,要是能夠帶上母親一起來吃就好了。總是很遺憾,要是能夠帶著母親一起去赴宴、進館子吃飯就好了,哪怕是偶爾帶著去幾次也很好啊!
但是,我叫過母親幾次,她無論如何也不肯去,一是她覺得不妥,難為情,二是她不愿意給我這兒子帶來尷尬和不便。而且很多場合,我自己也覺得帶著母親去也不妥,也不敢帶著母親去,怕尷尬。岳父母家、愛人的姐姐家宴請,母親也常常以身體不適推脫,礙于情面,去過一兩次,就再也不肯去。
母親是農民,近七十歲了,一個農村老大媽、老奶奶,無論是誰誠心請我吃飯,人家一再明說讓我帶上家人,我也不可能帶上我的農民老媽媽,偶爾帶上我的小孩是合情合理的。有時候我約好友吃飯,我想帶著母親去,但是母親怕影響我,無論如何都不去。有時周末節假日,就讓母親不要再做飯,想帶著她去吃館子,但是,無論怎么說,母親都不去,說太浪費錢。母親一生盤農田,賣小菜,賺血汗錢,節儉慣了,不舍得亂花一元甚至五角錢。
小時候,總是沾母親的光,一頓一餐,享受口福。母親去做客,甚至去別人家幫工,比如村里人家栽秧、收割稻谷、蓋房子舂墻、辦喜事、送滿月酒等等,常常會帶上兒時的我,去吃點好吃的,去吃幾片小炒新鮮肉、一箸稀罕菜,吃一碗孕婦才能天天吃的紅糖、甜白酒煮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