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亞強
入疆記
我是家里第三個到新疆的人,但我與之前的兩個是如此不同。
父親在我出生后,跟著村里的年輕人去了新疆,上世紀八十年代,新疆是打工者的天堂,只要有一把力氣,不愁找不到活兒干,不愁掙不到錢。因此,父親一年中一半以上的時間在新疆,在烏魯木齊,在塔城,在石河子,在伊犁。年輕的父親也就是在新疆,一點一點變得蒼老,直到如今走路都成了最難的事情;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的父親我的祖父,在大雪紛飛的夜里,咽下了在人世間的最后一口氣。
但是在我們兄弟眼里,新疆是個遙遠而抽象的存在,具象的東西是父親帶回來的葡萄干、哈密瓜,當然還有,我們從未嘗試過的面食吃法。那些年,父親喜歡下廚,冬天的火爐上,架一口平底鍋,開水在沸騰,父親將揉好的面塊,切成細細的小條,然后拉長,在我們弟兄三人的注視下下在鍋里,炒好的菜覆蓋在煮好的面條之上,那是讓人難忘的異域風味。父親將其命名為拉條子,后來到了新疆,才知道這樣的面食叫新疆拌面。大盤雞是更為高級的吃法,但是我們一年也吃不了幾回,一只雞的價格是一家人一個月的柴米油鹽錢,除非家里來了非常重要的客人,父親才會動手做一頓大盤雞,紅紅綠綠的辣椒、西紅柿、蒜苗,煸炒入味的雞肉,時時刻刻挑動著我們饑餓而又貧窮的味蕾。
還有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新疆的莫合煙,細長的紙條,卷上細碎的煙絲,卷成棒狀,然后舔一口口水,一支煙便卷成了,父親坐在炕頭,抽著煙卷,煙霧繚繞里,仿佛貧苦的生活有了另一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