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成長網”代替“對錯框”

吳駿+柴林

歐洲古典音樂的精確性和系統性，要求點滴漸進的學習方式。在孩子嘗試的過程中，成人可以暫時不用對錯去評價孩子的嘗試，而是提供友好的情感和技術援助。

下面的場景您是否熟悉？

家長不停地喊：“錯了！錯了！停！停！”孩子絲毫不理會，繼續演奏，甚至大叫：“沒錯，就是這樣！”拉鋸戰之后，家長怒不可遏，惡語相向，甚至動手。孩子受了很大的委屈，眼淚啪啦啪啦地往下掉，說什么也不練了。這時，事情要出現轉機，只能期待父母的懺悔，或孩子的心靈中那服從和討好大人的天性。

“嘗試-錯誤”是必經之路

學習可分為兩類：一是間接學習，即學習者從他人（一般是老師，有時是同伴）那里獲得間接經驗而學習；二是直接學習，即學習者從自己的“嘗試一錯誤”中學習，不停地嘗試，不停地犯錯，從中總結經驗教訓，然后逐漸到達正確。

在“嘗試-錯誤”的過程中，錯誤是有用的，它為后面的思考和行動提供了分析的樣本。知道錯誤在哪里，就像行走在沼澤地里知道哪里會陷下去，我們就能捅好警示牌，提醒自己避開，再落腳，就更有把握。

“對錯”二字也會害人

但在復雜的情境中，“對或錯”作為一個簡單的“二分法”工具，經常不適用。“唉，彈了這么久，怎么還是銷呢？”“我足不是真是一個笨蛋啊？”如果孩子這樣想的話，“錯誤”就像一堵高墻，橫在他們面前，阻攔進一步嘗試的意愿，讓他們自我懷疑。

“都和你講了多少遍了？”

“老毛病又犯了！”

“什么時候才能對呢？！”

這么說話的父母，往往是不知道學習很復雜，急于求成，想跨過錯誤，坐電梯直達結果——讓孩子把老師口頭傳授的東西立刻做到。他們痛苦不已，看不到“重復犯錯”的表象之下孩子改進的努力，更看不到微小的進步。

讓我們觀察一下一歲前后的嬰兒吧。嬰兒經常不厭其煩地為同一件事情拼盡全力，不知疲倦，在無數次的嘗試和改進之后，才學會了說話和走路。那時，孩子和大人的腦中有“對錯”嗎，在“對錯”上糾纏過嗎？

帶著輕松的心態回頭再看學藝中的孩子，他們的各類錯誤經常有可愛的一面，也是多姿多彩的生活的一部分。我們成年人應該肯定他們嘗試的過程，選擇性地忽略一些錯誤，不把所有不合乎自己期望的東西都歸入“錯誤”。家長對孩子的寬容，就像一根橡皮筋，根據具體情況拉伸。俗話說“事不過三”，這句話用在練琴上，大概要乘以十，錯30次都可以原諒，只要事情還在改進的過程中。

小找錯誤，去找辦法

必要時，家長應這樣和孩子說話：

“看來我們遇到了一點麻煩，再試試。”

“我們暫時離開這里，不在這個難點上面停留了。”

“方向反了。”

“這一次再注意一下……”

“真遺憾，好像還沒有剛才一遍好，為什么？”

提示性語言還有：“試試看，可不可以做得更好？”“我們再試一次，這次爭取比上次更好。”

有時，家長可以和孩子一起把問題量化：“不夠準，我們試試更準的。”“這次你給自己打多少分？80分，為什么？”“那20分是什么？”“這次能不能爭取打85分？好，我們再試一次！”“真遺憾，只能打82分，因為還不夠好。但是有進步，一分一分提高也很好。”

“量化”會幫助我們把關注從錯誤轉移到改進上。就像美國工程師與企業家、福特汽車公司的建立者亨利·福特說的“不要找錯誤，去找補救辦法（Don'tfindfault，find a remedy）”。

在有限的時間里把一首曲子打磨到很精致，是很大的挑戰。如果當天的練習已經達到期待的最佳效果的60%-80%，也可以接受。但也要避免把學習標準降低太多，還要避免把太多的工作留到次日。

如果家長對錯誤的寬容度不夠，親子雙方就容易走向對立，背離了一起工作的目的、有點滑稽的事情就會出現，雙方都糾纏于人際互動中的是非對錯，例如：“你為什么這樣對我？”“你這是什么態度？”至于工作本身卻無足輕重了。歷史研究一直在告訴我們，人類在相互攻擊和指責上所花費的時間和精力，如果用在其他地方，可以把我們的生活變得更美好。

復雜性思維有助樂觀性格的養成

有的家長看到孩子犯錯就發火，原因在于個性、修養，更有思維方面的根源。孩子是學音樂的好材料或中等材料，但家長使用錯誤的提問折磨自己，一看到孩子出錯，就問：“我的孩子是不是天才”“我還要不要學下去”之類的問題。

這些“是不是”“要不要”都是假問題，因為它們是非此即彼、非黑即白的，只能二選一，好似冰冷的兩個鐵框。直面現實的提問是“孩子現在面臨的是哪些困難”——嘗試把問題明確；更開放的自我提問是“我如何幫助孩子”——嘗試多角度尋找答案。

家長的“發飆原理”有很多。有的家長看問題像單方向遞增的一次函數——只要我增加投入，只要孩子多練，效果就應該馬上增加，一旦達不到自己的預期效果，就狂風暴雨。這要避免。學習過程是一個復雜系統，里面經常有一些變量被忽視。我們要和孩子一起培養復雜性思維，多角度、多層次地觀察和分析問題，以此涵養樂觀的性情。

不走回避錯誤的極端

寬容不是縱容，“快樂教育”不回避錯誤和對錯誤的批評，尤其是學習態度方面的問題，成人應該不留情面地指出。具體情況具體判斷，暫時回避對錯判斷和使用對錯，都只有一個目的——改進（或成長）。從孩子成長的角度看，孩子的自尊心可以也必須遭受偶爾的打擊，適當的羞愧感有助于他們更好地學習推理，拷問自己的學習動機，就像古語“知恥后勇”所提示的那樣。當然，批評孩子的時候，成人必須非常謹慎，要對事不對人，避免重挫兒童的自尊而無法重建。

結語

1968年，教育家本杰明·布魯姆在一篇文章里寫道：除去少數的天才和少數的其他例外，90%的兒童只要得到充足的時間和輔導，都能夠完成學習任務。陪孩子練琴時，家長如果不能提供音樂技術方面的幫助，至少給予溫暖的情感和鼓勵，必要時給予鞭策。只有一黑一白兩個格子的“對錯框”會把我們的頭腦框住，讓學習變得痛苦而緩慢，并且毫無必要地損害親子關系，請用一張柔韌的“發展之網”取代它吧。關注對錯是為了到達目標，暫時忽略對錯是為了整體上更有效率地達到目標。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