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月梅 蔣 勇
在市場經濟體制下,雖然市場機制是資源配置的最有效方式,但市場也存在著失靈,需要由政府接受公眾的委托,通過財政手段,為社會提供公共產品和服務以彌補市場失靈,實現社會福利最大化。從財政資源配置的角度來看,政府通過向納稅人征稅籌措資金并用于公共支出,必須遵循“保效率、護公平”的原則。“保效率”要求提高財政資金的使用效率,而“護公平”要求保障納稅人的稅負公平以及公共支出受益的公平。但是在現實經濟財政活動中,各種各樣的財政違法行為屢見不鮮,對“保效率、護公平”原則提出了嚴峻的考驗。從我國實施的《財政違法行為處罰處分條例》來看,其中具體規定了17類近400種財政違法行為,涉及財政收支、預算管理、國有資產、票據、會計、擔保等方面。而財政違法行為主體不僅包括私人部門領域的企事業單位與個人,還包括政府公共部門及官員(或工作人員)。財政違法行為不僅擾亂了正常的財政秩序,降低了社會福祉,而且還敗壞了社會風氣,危害經濟社會的穩定。
那么為什么財政違法行為層出不窮,不斷“升級”,甚至在某些時段、某些地區愈演愈烈呢?在現實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從成本——收益角度來看,財政行為主體的行為決策符合功利行事原則,其通過分析違法的成本與收益并進行對比后作出理性選擇,如果違法的成本低、收益高,那么財政行為主體選擇違法,如果違法的成本高,而收益低,那么財政行為主體選擇守法。顯然私人部門領域的財政行為主體作為追求個人利益最大化的理性經濟人,明顯符合功利行事原則。在公私兩部門活動主體交往過程中,存在著較嚴重的信息不對稱,征稅機關難以完整掌握納稅人的全部財產、收入等納稅信息,而支出部門也不可能準確掌握受益對象是否符合受益要求,因此,由于信息不對稱,私人部門財政行為主體必然存在各種機會主義傾向,實施財政違法行為,獲取超額利益。那么,如果對私人部門的財政違法行為進行財政監督與處罰,財政違法行為主體的違法成本會提高,甚至超過違法收益,這樣必將使得財政違法行為主體轉向守法決策,從而降低財政違法行為的發生率。
對于公共部門財政行為主體的行為決策分析,則要顯得復雜些。新制度經濟學對人的行為提出了三大假設,即“效用最大化”、“有限理性”和“機會主義”。公共選擇學派認為政治家和政府官員并不是大公無私、道德高尚并始終為公共利益著想的,與私人部門活動主體一樣,他們也是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經濟人。顯然對于公共部門行為主體來講,成本——收益分析同樣適用其是否選擇實施財政違法行為。但從公共部門的受托責任來看,財政違法行為也有其產生的特殊性。在整個財政運行體系中,存在著社會公眾→權力機關→政府→公共部門這一鏈條較長的“委托——代理”關系?!拔小怼辨湕l越長,信息在收集、傳遞、處理、反饋等過程中漏損、扭曲、失真、延誤等問題不可避免,產生了嚴重的信息不對稱問題,再加上政府官員本身存在動力問題和官僚主義,結果導致了財政資金管理中的 “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等代理人問題。要解決代理人問題,一是設計優良的激勵約束機制,二是建立健全財政監督機制。由于政府代理的“激勵不足”,只有建立健全財政監督機制,才能最大限度地緩解代理人問題,降低財政違法行為發生的概率,消除其不良后果,維護財政的“保效率、護公平”原則。
顯然,財政監督部門與財政行為主體作為參與人群體,始終在進行博弈,財政監督部門考量的是是否履行監督職能,而財政行為主體決策的是選擇守法還是違法策略,雙方都是在互相研究對方的策略后選擇自己的最優策略。由于現實中的行為人只具有有限理性而非完全理性,因此其策略反應是一種通過模仿、學習不斷調整的動態過程,從而表現出行為生態學的特征。作為傳統博弈理論與動態演化過程分析相結合形成的演化博弈理論,從有限理性的參與人群體出發,認為博弈參與人不可能在一開始就能找到最優策略,系統也不可能在初始瞬間就實現均衡,而是在反復博弈中,參與人通過模仿、學習動態調整自己的策略,最終達到一種均衡。演化博弈理論的核心是演化穩定策略(Evolutionary Stable Strategy,ESS)和復制動態。
運用演化博弈理論研究財政行為主體與財政監督部門之間的博弈,十分符合現實情況。通過研究財政行為主體之間、財政行為主體與財政監督部門兩個群體之間相互作用時策略演化的動態過程,說明群體為何會達到某一狀態以及達到該狀態的路徑,揭示財政違法行為產生的根源以及財政監督可能面臨的問題,以期為有關職能部門制定相關政策提供參考建議。
針對財政行為主體群體間的演化博弈,做如下假定:
假定1:博弈中只存在一類參與者,即是有可能發生財政違法行為的財政行為主體,所有的財政行為主體都是有限理性的。同時假定每次博弈都是從財政行為主體群體中隨機抽取兩個個體配對進行博弈,其中一方用甲表示,另一方用乙表示。
假定2:在任一時間點上,財政行為主體的財政行為策略有兩種,守法和違法。用x表示財政行為主體守法的概率,1-x表示財政行為主體違法的概率,并且x同樣表示該群體中守法個體所占的比例,1-x也表示該群體中違法個體所占的比例。x通常是時間t的函數。財政行為主體的財政行為受到財政監督部門的監督,財政監督部門有可能選擇不監督,也有可能選擇監督,假設財政監督部門具有完美的監督能力,只要其選擇監督,那么財政行為主體的財政違法行為必定被發現,財政行為主體因此而受到相應的追責處罰。只要財政監督部門不是百分之百地進行監督,總有財政行為主體可能存在財政違法行為能夠僥幸逃脫被追責處罰,因此,財政行為主體面臨的追責處罰是不確定,這里用P表示財政行為主體因財政違法行為而面臨的追責處罰。其中,P=財政監督部門監督概率×處罰力度。監督概率體現了財政監督部門開展財政違法行為責任追究工作的努力程度,決定了財政行為主體的財政違法行為被稽查出并被追責的概率,處罰力度描述了財政行為主體因財政違法行為被稽查出并被追責的后果嚴重程度。財政監督部門監督概率與處罰力度的乘積則形成了財政行為主體因財政違法行為而面臨的期望損失。
假定3:當財政行為主體同時選擇守法策略時,雙方的支付均為0(雙方的支付實際上并不為0,這里把它視為0的原因在于本文著重強調對守法與違法兩種策略下的支付進行比較)。
假定4:當財政行為主體一方選擇守法策略而另一方選擇違法策略時,選擇守法策略的財政行為主體的支付為0,而選擇違法策略的財政行為主體的支付為A-P。其中,A表示違法策略給財政行為主體帶來的相對于守法策略的超額收益。
在上述假定下,財政行為主體群體博弈的支付矩陣如表1所示,其中均大于0。

表1 財政行為主體間博弈支付矩陣
顯然,財政行為主體之間的博弈是一個對稱博弈。假設財政行為主體守法的期望收益為π1,違法的期望收益為π2,平均收益為則分別為:

采用守法策略的財政行為主體的比例動態變化速度可以用下面的復制動態方程F(x)來表示。

復制動態方程反映了博弈方學習的速度和方向。當其為0時,表示博弈在此時達到一種相對穩定的均衡狀態。根據演化博弈的基本理論,當F(x*)=0,且F'(x*)<0時,x*為演化穩定策略。 顯然 F(x*)=0,且 F'(x*)=(1-2x)(P-A)<0依賴于(P-A)的正負性或者P與A的大小關系。以下分析P與A呈不同的大小關系時,財政行為主體的行為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