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最初《刑法》中對貪污罪的規定在《刑法修正案(九)》中被修改,增加了終身監禁制度,引起了學者的討論和刑法的變動。尤其是在終身監禁制度中的刑法溯及力問題上公眾產生了不小的疑惑。本文認為加強對終身監禁制度中的刑法溯及力問題的理解和認識,有助于我國刑法基本原則的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落實,維護并發展社會主義法治。
關鍵詞 終身監禁 制度 刑法 溯及力
作者簡介:張逸娜,南京農業大學。
中圖分類號:D924.1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8.02.136
貪污犯罪向來都是國家打擊和人民關注的重點,尤其是如何對其進行定罪量刑。十八大結束后,國家進一步加大對貪污受賄的打擊力度,腐敗官員紛紛落馬。《刑法修正案(九)》對第三百八十三條貪污罪進行了修正,終身監禁制度第一次在刑法中出現,是我國刑法邁出的重要一步,刑法不斷以修正案形式來修正已經成為刑事政策法律化、制度化的主要途徑。
(一)我國終身監禁制度的基本內容
《刑法修正案(九)》規定,重大貪污、受賄犯罪嫌疑人“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的,人民法院根據犯罪情節等情況可以同時決定在其死刑緩期執行二年期滿依法減為無期徒刑后,終身監禁,不得減刑、假釋”。這次刑法變動的一大特點就是將終身監禁在刑法修正案中作為新的處罰措施出現,并且其核心是不得減刑、不得假釋,也就意味著因此罪判刑的罪犯失去了終身自由。
1.我國終身監禁制度的適用條件
第一,僅指貪污和受賄犯罪。這里的貪污罪說的是《刑法》第382條規定的或者以本條罪名判決的貪污犯罪;受賄罪也指的是《刑法》第385條中規定的或者以此條款罪名定罪的犯罪。第二,犯此類罪的數額極其巨大。一是司法機關根據實際情況來確定定罪量刑的標準,二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制定司法解釋來明確。第三,此類犯罪行為為國家和人民帶來了重大的損失。第四,按照法律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
即便以上條件都符合,也不一定適用終身監禁制度,因為終身監禁制度的前綴是“可以”而不是“應當”,人民法院會根據被告人所實施犯罪的實際情況來判斷是否適用。
2.我國終身監禁制度的發展歷程
死刑過重、生刑過輕一直是我國刑罰體系罪刑結構上的缺點。2011年的《刑法修正案(八)》一方面限制死刑、取消部分死刑罪名,一方面延長死緩、無期徒刑犯的實際服刑最低限度并通過不斷完善減刑假釋制度、建立社區矯正和頒布刑事禁止令等措施不斷讓法律手段變的更多元化、讓刑罰結構得到不斷的改善。《刑法修正案(九)》則是在《刑法修正案(八)》的基礎上,進一步修正刑罰體系,尤其是對犯罪的數額特別巨大并且同時使國家和人民的利益有重大損失的時候,在被判為死刑緩期執行的同時適用終身監禁的制度,使貪污受賄罪在刑法結構上豐滿起來,建立了從死刑立即執行到死刑緩期執行且終身監禁再到死刑緩期執行由重到輕的框架,使得每個量刑檔次之間落差不會太大。
(二)我國刑法溯及力的基本理念
我國的《刑法》在第12條第1款中這樣規定到,在我國成立之后,刑法正式實施前發生的犯罪行為,如果這段期間內法律未規定為犯罪的,則不認定其為犯罪;如果認定其為犯罪的,按照犯罪當時的法律規定來定罪,但若刑法中罪名罪刑較輕,甚至不定罪,就適用刑法。第12條第二款也明確表示了,對刑法正式實施以前的生效判決的效力是認可的。
我國的刑法在原則上是否認其溯及力的。但是存在例外,例如從舊法上判斷是犯罪或判處的刑罰較新法較重,但是新法并未認定其為犯罪或者判處的刑罰相對于舊法較輕則對其溯及力進行認可。總而言之,我國刑法采用從舊兼從輕的原則。
(一)白恩培案件概況與涉及刑法溯及力方面的疑惑
2016年10月9日,河南省安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宣判,認定全國人大環境與資源保護委員會原副主任白恩培于2000年至2013年期間,先后利用擔任青海省委書記、云南省委書記、全國人大環境與資源保護委員會等職務和地位形成的便利條件,為他人在采礦權、房產開發升職等很多事上走捷徑,直接或者利用影響力非法收取錢財,經統計折合人民幣2.46764511億元,以受賄罪判處其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確定了其死刑緩期執行二年期滿后依法減為無期徒刑,終身監禁,并且不得減刑、假釋。
此案一經判決,就引發了刑法學界關于新增的終身監禁制度對其是否違背刑法溯及力的疑問。部分學者的觀點是,《刑法修正案(九)》在2015年8月29日通過,2015年11月1日起生效,但是白恩培的犯罪行為是在2000年至2013年之間發生的,根據行為發生時的法律,不存在附加終身監禁的死緩,終身監禁實際上是為了解決對嚴重的貪腐犯罪判處死刑立即執行過重而判處死緩又過輕的問題,因此還附加了不得減刑、假釋的條件,這個與之前關于貪污受賄犯罪的處罰刑罰相比很明顯更嚴重,所以認為此判決是違反刑法從舊兼從輕原則的典型案件;但是也有一些學者則認為,終身監禁較之前刑法到底是重還是輕,應該根據修改前的刑法應當判處死刑立即執行還是死緩來區分,從而確定其溯及力。白恩培若依據舊法應當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但是因為新增的終身監禁制度而免于死刑,應該就是對從舊兼從輕原則的最佳解釋。雙方討論雖熱烈,但是尚未真正地理解終身監禁制度以及其對刑法基本原則的貫徹,對白恩培案件的分析也不夠徹底。
(二)從刑法溯及力方面分析白恩培案件對終身監禁的適用
我國刑法采用的是 “從舊兼從輕”的溯及力原則,刑法犯罪原則上適用犯罪行為時的法律,如果犯罪后新法的定罪量刑更輕就適用新法。白恩培案件是否符合終身監禁制度,關鍵在于對新舊相關法律條款規定的罪刑孰輕孰重進行判斷。但是對此案的理解不光對案件本身,實際上對終身監禁制度能否適用生效前發生涉外貪污受賄案件的定罪量刑具有普遍的意義。
對于此案來說,根據一審法院的事實證明,白恩培犯罪情節非常嚴重,受賄數額也特別巨大,若依據原《刑法》第383條的規定以及司法實踐,他的罪行理應被判處死刑并應當立即執行;但是因為他符合從寬的情節,被判處死緩附加終身監禁足以起到懲罰作用,因此判處死緩附加終身監禁是法院本著“從輕”的溯及力原則的選擇,一方面減少了死刑立即執行的適用頻率,一方面又嚴懲了腐敗犯罪,是一次完全正確的選擇。
第一,《刑法修正案(九)》增加終身監禁制度的立法本質是對重特大的貪污或者受賄的罪犯,按照舊法應當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卻將其更改為死緩附加終身監禁,是對刑法罪刑相適應原則的具體體現,對于判處死刑立即執行過重、判處死刑緩期執行過輕一類罪犯剛好符合使用條件。顯而易見,原來被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的罪犯,現有可能被判處死緩附加終身監禁,完全符合刑法溯及力的基本原則。
第二,時間上的效力,和終身監經制度增設的目的以及與其配套的司法解釋在很大程度上相關聯。就如上面所說,《刑法修正案(九)》規定了其適用的貪污或者受賄的犯罪分子一定要達到 “數額特別巨大”的程度。原被判決死刑的,現在有機會被判處死緩并且附加終身監禁,一方面刑罰足以達到懲罰罪犯的結果,另一方面對減輕被告人的量刑也是有益的。
第三,《刑法修正案(九)》在貪污受賄條款中增加了從寬處罰的情節,應該結合起來全面思考。第383條第3款中規定到,犯第一款罪,如果在公訴前坦白自己的犯罪行為,內心悔改,并且能夠主動退贓,減少對國家、人民利益的損害,可以從輕、減輕或者免除處罰;有第二項、第三項規定情形的,可以從輕處罰。”本屬于酌定從寬處罰情節,現在將其明確規定為法定從寬處罰情節,顯然是對被告人有利的,可以避免酌定從寬情節的濫用。在司法實踐過程中,很多罪犯多多少少存在從寬處罰情節。也就可以看出很多犯罪分子同時也符合第383條第3款規定的從寬處罰情節,就可能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同時適用終身監禁。
《刑法修正案(九)》施行之后,終身監禁的適用是否與刑法從舊兼從輕原則相悖, 關于這個疑惑, 2015年10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發布了《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九)〉時間效力問題的解釋》,其中第8條規定,在2015年10月31日之前犯特重大貪污或受賄罪根據原刑法判處死緩無法罰當其罪,而根據修正案判處死緩附加終身監禁,不得減刑、假釋可以完全起到懲罰作用,適用修正后的規定,否則仍適用原刑法。
所以對于在2015年10月31日之前犯貪污、受賄罪的,在《刑法修正案(九)》生效后應當依法判處死緩的,包括以下三種情形:第一,依據原刑法應判處死刑立即執行的,但是依據修正案判處死緩附加終身監禁足以罰當其罪的,適用修正后的法律;第二,依據修正前刑法判處死刑緩期執行足夠懲罰犯罪的;第三;以上兩種情況之外的其他死緩犯;對于這兩種情形,應適用修正前刑法的條款,不能判處終身監禁,適用“從舊”原則。
終身監禁刑罰有利于彌補我國刑罰體系的缺陷,能更好的合民意、服民心;有利于中國反腐敗的進行,維護社會主義法治;隨著國際社會的發展,它是尊重和保護人權的一個重要體現。
但是,英美法系的終身監禁是僅次于死刑的刑罰,適用于謀殺罪等嚴重的犯罪,而我國則只用在貪污受賄罪中,適用范圍未免過于狹窄;并且終身監禁制度本身存在剝奪罪犯改造計劃和提高司法資本的弊端。
當前我國的終身監禁制度從它制定的基礎和價值、編制和形式等方面都尚未讓人信服,因此修改完善這一制度大有必要。
只有弄清終身監禁的刑法溯及力問題、理解終身監禁的法律本質,才能嚴格按照條文規定進行合理解釋并規范適用。我們堅信在司法實踐不斷地檢驗中,終身監禁制度將為我國刑法基本原則的貫徹、刑罰體系的完善和法治國家的建設發揮出巨大的作用。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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