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犯罪嫌疑人供述與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等統稱為言詞證據,系刑事訴訟法律中重要的證據形式,由于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旨在限制公權力濫用,侵犯公民個人合法權利,故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核心內容就在于對非法言詞證據的排除,法律因此明確禁止了采用暴力、威脅、引誘等方式獲取言詞證據,同時列舉了刑訊逼供等方式取得的言詞證據應當予以排除。然而,非法證據排除規則在我國司法實踐中運行多年,仍存在一些問題需要解決,甚至有學者提出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仍然存在技術上的諸多難題,面臨一系列難以克服的深層次困境,已經展現出陷入名存實亡的苗頭 。
關鍵詞 非法證據 排除 非法言詞
作者簡介:畢亞林,北京市石景山區人民檢察院。
中圖分類號:D925 文獻標識碼:A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18.02.171
非法證據排除制度在我國司法實踐中已經扎根多年,實際運行中為司法機關排除非法證據,切實做到證據裁判原則起到了重要作用,結合目前的“以審判為中心”訴訟制度改革,可以說非法證據排除制度迎來了較好的發展時期。但在司法實踐中,對于非法言詞證據的認定與排除仍存在諸多問題急需解決。
無論刑事訴訟法和相關司法解釋如何努力試圖釋明“非法證據”的內涵與外延,為司法實踐提供指導,實際情況卻是對于“非法證據”的理解依然存在較大爭議,比如對于“疲勞審訊”問題的界定,有被告人在庭審中提出其供述系在“疲勞審訊”情況下獲取的,應當予以排除,而控辯雙方爭議的焦點即在于“疲勞審訊”應當是持續了多長時間的審訊,辯護方提出在被告人正常工作一天后,于下班時將其帶走,并進行長達10個多小時的審訊就構成了疲勞審訊,而控方和偵查人員則認為,除了正式的訊問和做筆錄的時間以外,其余時間不應納入,因為這段時間被告人處于休息的狀態,且初查階段的詢問與立案后進行的訊問屬于不同的法律程序,合并計算時間亦不妥。
與國外通常采取設立沉默權的方式來落實“不得強迫自證其罪”原則不同,我國并未設立沉默權,而是列明“不得強迫任何人證實自己有罪”的原則,同時規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應當如實回答問題,內在邏輯存在矛盾的規定導致司法實踐中偵查人員仍嚴重依賴口供,通過深夜訊問和長時間訊問以求迅速瓦解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線,獲取有罪供述仍是較為常見的訊問策略。
目前,在法律沒有明確疲勞審訊等行為在達到何種程度才應當作為非法證據予以排除的情況下,司法實踐亦尚未探索出具有普遍適用性的標準。
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五十條規定將刑訊逼供、暴力、威脅、引誘、欺騙等手段均列為違法取證的方式,但在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中卻未對引誘、欺騙做出定義,亦未規定采取引誘、欺騙手段獲取的言詞證據應當如何處理。從立法機關的角度看,在實際審訊過程中,引誘、欺騙手段雖然不值得提倡,但卻存在合理性與必要性,對這類行為無法一律排除或不排除,即不能單純以有無該行為作為排除的唯一依據,而是要考慮行為的性質、程度和造成的結果等進行綜合判斷。
在訊問過程中,偵查策略的運用至關重要,由于偵查人員與犯罪嫌疑人在立場上的對立,想要獲取如實供述存在較大難度,而僅依靠政策宣講就能被感化進而如實供述的犯罪嫌疑人寥寥無幾。實踐中,需要使用偵查策略的案件往往是其他客觀證據較為匱乏的案件,偵查策略經常作為證據不足的補救措施,并希冀以此獲取犯罪嫌疑人口供,擴展證據來源。因此,無論何種偵查策略,都旨在讓犯罪嫌疑人掉入心理誤區,進而出于趨利避害的人性,選擇供述。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偵查人員必然選擇模糊性語言,引導犯罪嫌人人逐步限制自己的思維路徑,在這場心理戰中,虛假信息必不可少。因此,偵查策略與刑事訴訟法明確的違法取證行為——欺騙行為界限非常模糊。
具體而言,欺騙、引誘因素介入后的言詞證據是否應作為非法證據排除,要考慮行為是否達到使犯罪嫌疑人“違背意愿”進行供述。
辯方提出審前供述系非法取得的情況下,控方應該怎樣證明供述系合法取得,不應被排除,亦是司法實踐中的矛盾。
目前司法機關普遍的做法是通過偵查人員出庭、庭前或當庭播放訊問同步錄音錄像,結合證人出庭、犯罪嫌疑人供述進行綜合判斷。但是,偵查人員出庭被指千篇一律,且偵查人員自己出庭證實自己不存在違法取證行為被認為是“自己證明”,證明效力存疑,而實踐中確實未發現偵查人員出庭證明自己存在非法取證行為的案例,因此上述質疑亦有一定合理性。而訊問同步錄音錄像則存在選擇性錄制的問題,即非法取證的行為并沒有錄制進錄像,這導致同步錄音錄像成為了證實取證合法的利器,卻難以發現真正的違法取證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