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盡交疏

王國華

清末慶親王奕劻身居高位，一言九鼎，賣官鬻爵，日進斗金，仿佛一穩賺不賠的壟斷公司，故人稱“老慶記公司”。

這位首席軍機大臣在七十大壽的時候，明令下屬不得以各種方式送禮，私下卻做了四個冊子，分別以福祿壽喜命名，現金一萬以上及禮物三萬金以上者入福字冊;現金五千以上及禮物萬金以上者入祿字冊。其余壽言、詩文、屏幛、楹聯等亦列冊記之。平時圍繞在慶親王身邊的各色人等紛紛敬獻，爭先恐后。

大權在握的慶親王把許多主動登門者都當成“孩兒”，收了許多干兒子。有一個干兒，名陳璧，是清末名噪一時的重臣。陳璧在京時為一“中層干部”，生活困窘，升遷無路。他一個親戚在京城開金店，經常幫助慶親王家族收賄銷賄，堪稱“白手套”，有機會出入慶王府。陳璧求助，親戚說：“你果有心，我就幫你一把，他日若富貴，你也要拉扯我。”陳璧滿口答應。

一日，此親戚得到一套東珠鼻煙壺，主動送到慶王府。奕劻非常喜歡，把玩再三，問從哪里得來。此人答道：“這是我的親戚陳璧奉獻給您老的。”再問，素昧平生，怎好收受此等重物。答曰：“陳璧早就想來拜見您，但不敢造次。”奕劻笑納，囑其有空來見。

等到見面，陳璧百般諂媚，請求拜為干兒。見慶親王猶豫，陳璧第二日讓其親戚又送上白銀五萬兩。慶親王喜，當即應允。不久，陳璧由道藩一躍成為侍郎。后來，清廷成立郵傳部，陳璧升為郵傳部尚書。而那位牽線搭橋的親戚，也攫取了鐵路局局長的職位。

干兒遍地的慶親王沉溺于這種情誼假象中沾沾自喜。殊不知，這種利益之交完全靠不住。普通百姓的利益之交還摻雜著一點人情，利盡以后，還要留點情面。而職位越高的人，往往越不在乎情義，因為本來就是純粹的利益之交。民國之后，陳璧和慶親王同時客居天津。陳璧有事外出都要繞過奕劻家門，更不要說登門拜望。所謂利盡交疏，莫不如此。

（劉名遠薦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