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棠 崔 悅
(伊犁師范學院人文學院 新疆 伊寧 835000)
錫伯族是中華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員,是一個具有悠久詩歌傳統的民族,錫伯族詩歌發展的源頭是錫伯族民歌。無論是深情真摯的情歌,還是充滿濃郁生活氣息的薩滿歌、習俗歌、生活歌和勞動歌,都表現出錫伯族民歌的民族特色和獨特韻味,表達著錫伯族人民對真善美的追求,富有歷史文化價值和教育意義,為錫伯族人民提供了豐富的精神營養,也滋潤著錫伯族詩歌的發展,是錫伯族詩歌發展和創新的源頭活水。
西遷入疆使錫伯民族的發展創造潛力被大大激活,是錫伯族全方位大發展的時期,也是一個文學大繁榮的時期。錫伯族詩歌在二百多年的發展進程中,尤其是改革開放的新時期以來,其發展的速度和創作成果都超過了以往任何時期,其發展軌跡與特點也是十分清晰可見的。本文將系統地分析評價新時期錫伯族詩歌的創作成績與階段性特點,既有整體性的描述,又對其具有代表性的創作加以深入分析探究。
改革開放的新時期,錫伯族詩歌創作有很大發展,在保持本民族詩歌特色的同時,又綻放出更加奪目的光彩。首先表現在詩人隊伍迅速增多,涌現出一批優秀詩人和詩作;詩歌的表現領域不斷擴大,詩歌內容更加貼近錫伯族人民,真實再現了錫伯民族的生活和情感,反映出時代發展的新時期錫伯族人民的新生活。
新時期錫伯族詩歌創作非常活躍的詩人中,既有在新時期煥發活力的詩人郭基南、爾吉春、富金才、富倫泰、哈煥章(筆名哈拜)、顧忠浩、關舒德、佟兆飛、何興謙、高青松、佘吐肯、阿吉·肖昌等;又有郭曉亮、安德海(筆名拙木豪格)、阿蘇、安鴻毅、西榆、顧偉、蘇農、富秀蘭、郭美蘭、佟志紅等一批年輕詩人[1],他們以極大的創作熱情和強勁的創造潛力登上文壇,“以新的審美方式觀察生活、觀察世界,以新的創作手法抒寫錫伯族的過去與現在、歡樂與痛苦、文明與落后,表現錫伯族特有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心理。”[2]這些年輕詩人的創作更具個性化色彩,極大豐富了錫伯族的詩歌藝術,并散發著強烈的時代氣息。
公元1764年,錫伯族在特定的歷史背景下,西遷至伊犁駐守邊疆,屯墾戍邊,同新疆各族人民并肩奮斗,同呼吸、共命運,為祖國邊疆的穩定和繁榮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西遷入疆使錫伯族以完全開放的心態對待外部世界,以不屈不撓的頑強精神適應和改造著新的生存環境,民族的生存意識增強,形成了文化的包容感,民族發展創造的潛力被激活,民族的靈魂升華了。對錫伯族而言,這既是挑戰也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是全方位大發展的時期,也是一個文學大繁榮的時期。
新疆詩人沈葦稱錫伯族西遷是“人類歷史上一首壯麗的史詩,是一次偉大的長征”。西遷的往事已深深銘刻在了每一個錫伯人的心中,成為詩人們吟唱的永恒主題。新時期以來,直接描寫和表現錫伯族西遷往事的作品有顧爾加·忠浩的《我的驕傲——為紀念1989年四·一八西遷節而作》,富金才的《紀念日夜晚夢不斷》,阿蘇的《逝去的牛車》《西遷部落》,郭曉亮和阿蘇的《在路上》,金生的《西遷·木犁·牛錄》,等等。顧忠浩的《我的驕傲——為紀念1989年四一八西遷節而作》,全詩共分三部分,整首詩就像是一部錫伯族的西遷史、創業史和奮斗史,錫伯族先輩們的勇敢頑強、保家衛國的奉獻精神和愛國情懷,都可歌可泣。
為紀念錫伯族西遷228周年,詩人阿蘇寫下了《逝去的牛車》[3]一詩,在《西遷部落》里阿蘇寫到:這架從東而西的牛車“載著歲月疲憊的沙塵/牛車上的部落/迤邐而行/悲壯的無與倫比”。西遷之途漫長而遙遠、艱辛而難耐;西遷之路深遂而豐富、新鮮而激動。
詩人郭曉亮和阿蘇不約而同地寫了同一詩名的《在路上》,“在路上/憂郁的牛車/裝滿甘草/翻過了西邊的太陽/自民謠的動情處/牛錄的親人們/把金子泥土送上家園的屋脊”(阿蘇《在路上》)。“在路上/我們的愿望是金色的莊稼/我們和牧童的歌聲一起歸來/隨著燕子的鳴叫/斜飛家園”(郭曉亮《在路上》),他們寫出了對于西遷的不同感悟和情感,充滿悠長的回味。
泰戈爾曾說過:“一切民族都具有在世界上表現本民族自身的義務”,錫伯族西遷入疆繁衍生息了二百多年,在戰亂頻仍的苦難歲月,不但頑強地生存下來,并傳承和發展壯大了自己的文化傳統,西遷對于錫伯民族來說,無疑是將苦難變為強大精神力量的豐富資源,是向世界展現錫伯民族的最為寶貴的創作題材,西遷帶給錫伯民族厚重的歷史和永久的回憶,是錫伯族人民永遠的歌。
從古老的盛京西遷入疆,錫伯民族以不屈不撓的頑強精神適應和改造著新的生存環境。正是因為經歷了太多的艱辛和苦難,錫伯民族格外珍惜重新擁有的一切,歌頌黨和祖國、贊美新生活一直是錫伯族詩歌表現的主題之一。尤其是改革開放的新時期,老詩人郭基南等煥發新的詩情寫就了:《周總理活在天山兒女的心里》《祖國母親,我深深地愛著您》《早安,金色的伊犁河谷》《春詠》等,哈拜的抒情長詩《唱吧,阿肯》、短詩《小氈房,你好》《中夜聽到火車鳴叫聲有感》,富金才的《會飛的心》《東布爾的音調》等等,都唱出了詩人們對共產黨深深的感恩,對新生活無盡的感激。
佘吐肯、顧忠浩等詩人更是滿懷深情地寫作了《最幸福的時刻》《我是錫伯人民的歌手》《世世代代銘記毛主席的恩情》,顧忠浩《愛黨的心永不變》等等歌頌黨、歌頌毛主席:“誰給咱砸斷鎖鏈/誰把咱救出火坑/通往幸福的陽關道誰給咱指明/天上的太陽/心中的明燈/毛主席呀共產黨錫伯人民的救星”(佘吐肯《世世代代銘記毛主席的恩情》),一種樸素的真情貫穿整篇詩歌,一顆愛黨愛國的赤子之心躍然紙上。佘吐肯在《我是錫伯族人民的歌手》一詩中自豪地寫道:“我是錫伯族人民的歌手/,深情的葦笛伴我縱情歌唱”郭曉亮的《黎明》詩唱到“啊!我想起了激蕩在遠方的神韻/風鼓長笛/那載運夢幻的巨輪/就是永遠的祖國”詩人將這種愛凝結成歌聲來吟唱釋放,佘吐肯在《最幸福的時刻》中,詩人還滿懷著喜悅的心情表達了對黨和國家的感激之情,對改革開放新時期帶來的變化的由衷感嘆,贊美這最幸福的時刻。
新疆著名詩人周濤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土地,每個詩人都有一條屬于自己的河。”伊犁河就是錫伯族的母親河,滋養出富有靈性的錫伯族詩人,錫伯族詩人一直在深情歌詠,唱出心底一曲曲頌歌。
故鄉和家園是錫伯族詩歌一個常新的話題,新生代詩人郭曉亮在《家園》[4]組詩之一的《向北的村子》里寫道:“……/沒有永久的尋覓/田園依舊鮮亮/走進向北的村子/我們聽見土地親切的話語”。土地的親切,田園的安寧,都在以一種安靜祥和的姿態撫慰著詩人的靈魂。詩人安德海的《故鄉的路》《唱給伊犁河》《用美麗的詩句歌唱》和《土地隨想曲》等詩歌里,始終縈繞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鄉戀和鄉愁,“那個比傳說還要遙遠的童年/不曾有過瑰麗的夢想,”(《故鄉的路(一)》)。
詩人阿蘇認為歌頌家園、守望家園、熱愛家園其實是一種享受,“……注定我常年廝守在堆依齊牛錄/與泥土以及淳樸的民歌相依為命”,“守望家園/其實就是一種享受/在堆依齊牛錄/我醉心于收割玉米/并且養活詩歌”。(《作為錫伯人》)表現出詩人對故鄉獨特的理解和詩意表達。詩人安鴻毅在《卡提布拉克的秋天》里寫道:“深黑的氈房/灰黑的羊群/黛黑的樹蔭/……黑色的少女的眼睛……”,“雪山是白色的/雪山下的樺樹是白色的/樺樹下的喀什河是白色的……”詩人以極其鮮明的色彩做對比映襯,寫出了卡提布拉克秋天的靜美和明亮,也傳達出詩人對家鄉山水的熱愛和贊美之情。
馬克思曾經說過,人類往往是在既定的條件下創造著歷史和文化,而不是在理想的條件下創造著歷史和文化。錫伯族西遷來到新疆,來到伊犁河南岸,生生不息頑強地生存下來,神奇的土地給錫伯族詩人帶來獨特的生命感悟,日夜奔流的伊犁河帶給詩人詩的靈性,詩歌里傾注了對伊犁河的贊美和一片深情,察布查爾既是一方熱土,更是詩人們的精神家園,描寫和贊美家鄉是錫伯族詩歌永不改變的情懷。
新時期的錫伯族詩歌不僅具有豐富的創作內容,而且在表現形式和意象表達方面也獨具特點,表現出新時期錫伯族詩歌的獨特風格。
意象,又稱“審美意象”,是客觀物象與作者內在情感和心理的融合,是作家將獨特的思想感情灌注到客觀實體的“象”上,進而通過“象”來表達主體情感和情致所創造出的一種藝術形象。作家對自然物象的描寫,往往滲透著作者的主觀感受、審美趣味和心理體驗,詩歌意象的提煉和運用,能使詩歌的表達內涵更豐富,更有韻味。新時期錫伯族詩歌一個重要特點就是意象的選擇和運用,詩人往往選取最樸素、鮮明的自然物象來抒發和表達真摯的情感。
1.“馬”意象
閱讀新時期錫伯族詩人的詩歌,一個最強烈的感受就是他們所選取和提煉出獨特的詩歌意象。其中,“馬”的意象是非常鮮明突出的,有許多以馬為題的詩,如哈拜的《記伊犁馬》《賽馬》,郭曉亮的《三套馬車的故鄉》,安德海的長詩《馬》、阿蘇的《一匹馬的憂傷》等,詩人通過“馬”的意象,進一步觀照和審視馬,觀照馬與人類生活的息息相關。
安德海的宏篇巨制長詩《馬》,有1000多行,其中包括了詩歌、散文和獨幕劇等形式。整首詩都在寫馬,寫馬的誕生與成長經歷,更多寫馬的靈性以及對馬的理解認識與情感,也描寫了駿馬奔馳的雄姿、速度和力量,從詩歌流宕出的感情“那些散發著嗆人氣味的圣潔的馬/簡潔就是一種高貴/像馬的形體”“我們有雪白的紙,絢麗的油彩/但只能將馬畫成一匹漂亮的馬。”我們可以想見,詩人對馬的鐘情、熱愛和贊美。通過“馬”這一意象,詩人以無比豐富的想象力,和自我深厚的文化積淀寫對馬的認識,對民族歷史的思考,乃至對人類歷史的思考,詩人以其獨特的感受和視角,創造了極其鮮明的馬意象,在錫伯民族的歷史和文化發展中,馬的生命精神的頑強和厚重成為民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為民族永存的精神品格。
阿蘇的《一匹馬的憂傷》“我注視的這匹紅鬃馬啊/任涼風吹著/眼神的憂傷里,暗含了/冰峰的沉靜/和曠野的蒼涼”詩人在盡力體驗感受著馬為什么憂傷?是喪失了雕花金鞍?抑或因丟失了一場刻骨的初戀愛情而顯得落寞與黯然神傷?讓人感知到馬與人的靈性相通,也寫出對馬的愛憐與親近。在組詩《西遷的部落》里詩人寫到:“鏗鏘的馬蹄/踏碎了無邊的岑寂/去者的身影沖破重重濃霧/一路打馬向西”“沉默比寒氣更深/愁腸比路程更長/正紅旗披甲手中的一根馬鞭/傳遞著隱忍與疼痛”看似寫馬,詩人其實在暗示大西遷的悲壯和無與倫比,隱含著離開家廟和親人的悲涼,以馬來寫西遷之路的艱辛和悲壯,從東到西一條灑滿血淚的荊棘之路。詩人形而上地寫出馬在錫伯民族生活和勞動中與人的親密關系,馬的奉獻精神和偉大力量,是錫伯族人民精神和品格的象征,“馬”的意象,也呈現出獨特的文化精神和美學意義。
2.“牛錄”意象
“牛錄”是指清朝錫伯族西遷至新疆時的八旗軍政合一的建制,后泛指村落,“牛錄”也是錫伯族詩歌中獨特的表達意象。對錫伯族來說,美麗的察布查爾既是一方生存的土地,更是一片無垠的精神家園,它左右著詩人對世界的認識,凸顯了獨特的族群意識,內含著錫伯族人的生命觀和價值觀,成為錫伯族文化的重要符號。成為錫伯族詩人表達思想情感的重要載體。
阿蘇的組詩《在牛錄的天空下》這樣描述著牛錄:“當最初的雁鳴回響在遼遠的天上/我看見散淡的牛錄/正在被草根圍困/而悠長的時日,比遠更遠”他常常將簡單的口語放在詩歌當中,使其變得有韻味且充滿詩意。在《花朵開遍牛錄》里寫到:“今年開春后的這場風/從東邊的野外飄過來/把果園里新開的杏花/吹得落英繽紛/飛花的香氣四處彌漫/浸透了整個牛錄”“從東到西,花朵開遍了/每一個牛錄/人們懷揣著愿望和鹽/緣陽光的走向”在《牛錄》一詩里,詩人說“八個吉祥的牛錄啊/于炊煙之上/盛開花朵的芬芳”“牛錄想起來很溫暖/這樣的時候/我們就站在最高的坡上/在滿是草木氣味的地方。”字里行間無不寓含著詩人內心對牛錄的熱愛,對故鄉的摯愛,對人生及一切美好事物的禮贊,涌動著詩人內心的熾熱的、愛的真情。詩人捕捉到“牛錄”這一意象,詩意地表達出錫伯族詩人用詩歌的方式同“牛錄”親近的深厚情意。“牛錄”意象也寄托和升華了詩人的情感,淋漓盡致地表現出詩人對故鄉“牛錄”的深情與守望。借助意象的運用,詩人獲得更加豐富的內涵情致,散發出超越時空的獨特的民族審美體驗和藝術魅力。
詩歌是語言的藝術,普通的話語中凝結著詩人獨特的感受和自我的發現,流露出一種在平實的生活細節里挖掘出的詩意美。錫伯族詩人用他們勤奮的筆采擷著生活的美,用他們深情的筆謳歌家鄉牛錄的美好。作為民族的歌者和人民的詩人,這一首首詩歌都將成為錫伯民族寶貴的精神文化財富。
著名文學理論家喬納森·卡勒認為,比喻就是一種基本的認知方式,通過把一種事物比喻為人們更熟知的事物,使讀者更明白作者要表達的意思。新時期錫伯族詩歌另一個特點就是善用比喻,表現出詩人豐富的想象力和創造力。錫伯族詩人安德海在《唱給伊犁河》里寫道:“當疲倦的我偎在茸茸的草地/就像一只跑累了的小鹿/你晶瑩的朝露就像母親的舌尖/為我舔去夢中的惆悵”;在《西遷組詩》里詩人唱著“啊/伊犁河!伊犁河/涓涓流淌無尚智慧/如我生母仁慈安祥!”在錫伯人眼里和心中,伊犁河就如母親河,像生母般慈祥仁愛,懷抱護佑著錫伯人民“如我生母大恩煌煌!”在《土地隨想曲》里詩人寫道:“媽媽如田園牧歌式的神采/爸爸卻像沉思的土地樣含蓄”“干涸的河床像黑色的閃電/劃破荒原伸向玫瑰色的夕陽”。這些生活中最平常的景象,被詩人隨手拈來,卻使人感覺新鮮好奇,散發著清新的氣息和充沛的藝術活力。
阿蘇的《一地蒼涼》這樣描寫:“秋天,橫陳于河谷的中心/一地蒼涼/田園上,尖銳的玉米垛星羅棋布/酷似一把把巨乳/散發出曖昧的氣息”,這無知無覺的玉米垛,在詩人筆下是那么可親可近,讓詩人心醉,因為詩人阿蘇說過,“我醉心于收割玉米/并且養活詩歌”。阿吉·肖昌《龍之吟》這樣比喻“水帶著春的希望來了/嘎善不知陶醉于哪一只花朵/金黃的麥穗酒醉似的/羞得抬不起頭來”,多么純樸又生動有味的比喻!“當我站在伊犁河畔時/我已變為鐵打的男子漢/我的顴骨/是烏孫山的巖石”(西榆《醉了,錫伯的太陽》)。伊犁這片沃土既養育了西遷的錫伯族人民,也滋潤著詩人的心田,給詩人帶來獨特的生命體驗和感悟;這些生動形象的比喻,既是自然賦予詩人的靈性,又是詩人精心錘煉的結果,因而詩意質樸而鮮明,意境深邃而豐滿,詩味濃郁而醇厚,更加富有生命力、感染力和創造力。
善于講故事,是新時期錫伯族詩歌創作的又一特點。據不完全統計,錫伯族的長篇敘事詩多達50多首,早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著名詩人管興才就改編創作了西遷題材的敘事長詩《西遷之歌》,郭基南創作的敘事長詩《卓婭》《祖母淚》、及自傳體敘事長詩《新生》,富金才的《哥妹泉》(錫伯語),久善(永托爾氏)的長篇敘事詩《除夕》及趙靈富的敘事長詩《華連順與美根芝》,這些長詩都塑造了鮮明的藝術形象,講述了一個個動人的故事,表現出錫伯族詩歌極強的敘事特點。
“素花”的故事是發生在錫伯族西遷百余年后的一個真實故事,素花姑娘以犧牲個人幸福而挽救錫伯民族的大局為重,成為錫伯族家喻戶曉的人物形象。早在20世紀40年代何耶爾·柏林用漢文寫作了敘事詩《素花之歌》[5],70年代,錫伯族詩人何耶爾·興謙又用錫伯文創作了《憶素花之歌》;80年代,詩人高青松又在前人創作的基礎上,寫出了敘事長詩《素花》,共分為九章,前四章敘述了當時社會混亂的背景,后五章講述了素花在民族危難時刻挺身而出的動人事跡。高青松的創新在于,詩人通過想象補寫了情節,續寫了蘇爾坦投靠沙俄后素花也跟著去了,及后來發生的一切,使故事更加完整動人,素花姑娘是錫伯族的驕傲和自豪。
被稱為錫伯族“中生代詩人”[6]的安德海,在長詩《西遷組詩》里,通過“我們來自北方的崇山峻嶺”“編入八旗披甲從軍”“奉詔西遷家廟壯行”“風雪漠北路”“戰士出生在路上”“翻越阿爾泰山”“勝利抵達伊犁”等十一個章節,敘述了西遷歲月里,經過夏日,秋雨、冬雪,一路西進的漫漫長路,寫出了西遷之途上“一日長驅八十里/牛馬入浴人抽筋!”“五千鐵軍人馬瘦/野菜果腹渡難日!”的艱辛,還有“宿營和布克賽爾/聽見白天鵝的長鳴/穿越博爾塔拉/感受花香松綠的暖風。”“烏孫山下/白石峰前/一河春潮向夕陽!”的體驗與欣喜,詩人通過講述,體驗著生命、創造著詩意,也構成了詩歌豐富而深厚的敘事內涵。
新時期的錫伯族詩歌不僅汲取了錫伯族民間文學豐富的養分,而且充分融入了現代詩歌比喻、象征和意象化的手法,由外在的有限物象進入到詩人無限的精神世界,為錫伯族詩歌向現代詩歌過渡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為錫伯族文化和文學產生國內影響及世界性影響都發揮了重要作用;新時期的錫伯族詩歌以獨特的審美視角觀察生活,既有濃郁的情感、豐富的表現內容,又有獨特的抒寫形式和詩意表達。我們在肯定新時期錫伯族詩歌所取得成就的同時,更期待錫伯族詩人在繼承民族優秀文化傳統的同時,在詩歌表現的民族性、地域性和現代性方面更進一步,不斷拓展新的表現領域和表達空間,不斷錘煉詩歌技藝,筆耕不輟,佳作倍出,擔負起傳承歷史文化和民族精神的使命,為繁榮錫伯族文學,為錫伯族美好的明天而歌唱。
[1]賀元秀主編.錫伯族文學簡史[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10.10.
[2]賀元秀主編.錫伯族文學作品選[M].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2014.
[3]夏冠洲等主編.新疆當代多民族文學史詩歌卷[M].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2006.
[4]吳孝成.拔地新松向云天——錫伯族青年詩人郭曉亮等詩歌評價[N].伊犁日報,2006-04-29(07).
[5]郭基南主編.詩歌選集(錫伯文)[M].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1989.
[6]賀靈,佟克力.歷史民族文化[M].烏魯木齊:新疆人民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