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若溪
近些年,人們似乎愈發風雅。字畫名篇屢出高價,遠勝于千昔年一字千金之盛況。
多少人家中都似有清風明月之雅,桌上置了價格不菲的精致茶具,壁上高山流水,案前宣紙毛筆樣樣齊全,架上詩書萬卷,大有“超古”之勢。昔年之綠蟻紅爐,雁寄魚書粗粗一看,都不及其中之雅趣,仿佛家中書房布置若此,便可盡擁風清月白之清雅,卻罔顧往往茶水沏成,客人落座之際兩人對談之間毫無營養,所說的盡是對物欲的追逐。
看過如此場景,再重新回首細究如今古董書畫這些原本雅致之物買賣市場上的“盛景”,近年來頻出的“煤老板萬金求得假字畫”新聞之屢見不鮮,不知多少人所謂的千金愿尋清風明月之雅已然成了一個笑話。
在這些人手中,清風明月早不再是當年棲人心底、予人落墨成詩的清塵秀致,而儼然已成了喬裝高雅的面具,面具之下,清風已散,明月無光。清風明月,已然被肆意褻玩于股掌之間,明碼標價于高臺之上,成為了僅存物質的空殼。以金錢“求購”清風明月,本身就是一種褻瀆,看似高價,實已為廉價。所謂尋得清風明月,不過是尋得一個風雅之名。而真正的清風明月,何處尋?
于是,又有人慨嘆當世已風滯月霾,不遠萬里奔至終南山等名山避世,屢屢引出“某某研究生、企業白領隱居深山”之新聞,以為避至塵俗之外,已得清風明月之真義,超然于“高價求購清風明月”之流外。
然而我想,以“避世”尋求清風明月者,多半亦走錯了路。與“買”之法不同,他們只是換了途徑,企圖以“遠”劃開與俗人之間的界限。所得的也真真正正僅是山林之間看起來更明之月,吹起來更清之風。看似清高,實則亦僅僅追逐了物質層面的風月,這樣的風月再美,亦不過是物質的累積,實質上與“買”清風明月之人并無本質差別,于風月之雅卻仍未曾領會。
陶淵明曾有詩,“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處鬧市而仍雅,居紅塵而脫俗,所依賴的絕非被所謂清風明月之物環繞,而是一顆擁有清風明月的心靈。
霓虹燈火,市井喧囂難遮風清月白,看似黯淡了明月污濁了清風,實際只是晦暗了我們的心靈。風月千年如故,我們與真正的“清風明月”之間,所差的,本非僅僅是目所能見,身有所感的清風明月而已。身在鬧市,心歸風月,也絕非是被如今許多人所謂的“清風明月之雅”環繞。
心有風月,則無論何處,清風明月皆遍地,不尋即在。心遠風月,則哪怕深居幽谷,風月之物環身,清風明月亦遠在天邊。
多少人自認為是清風明月的忠實擁護者,都不過僅僅尋到了物質的風月。焉知,找回清風明月所需的,一顆清風明月之心,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