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中國畫被稱之為“丹青”,可見色彩在工筆畫中的重要性。工筆花鳥畫的色彩經歷了唐朝的富麗堂皇和宋朝的寧靜致遠,達到了狀物傳神的高峰,后囿于成法,因循守舊,發展停滯。20世紀以來,當代工筆花鳥畫的色彩發展承前啟后,中外融合,在用色觀念、材料、工具等方面大膽探索,實現了工筆花鳥畫色彩表現的多樣性與可行性,展現出當代工筆花鳥畫的多樣性和個性化色彩風格。
關鍵詞:當代;工筆花鳥畫;色彩;發展
色彩是工筆花鳥畫的重要形成要素之一,早在謝赫“六法”中就提出了“隨類賦彩”的色彩原則。工筆花鳥畫在歷代都具有不同的時代特征,經歷了歷史長河的洗禮,在當代工筆花鳥畫創作中更加具有包容性和表現力。20世紀末期,重色彩的工筆畫在創新方面取得了斐然成績,創作者在色彩意識、材料、技法等方面進行了大量的實踐,將色彩這一元素與其他藝術領域融會貫通,將主觀情感通過色彩直觀外現后,又繼承了工筆畫對客體的情感和評價,對表現對象的內在精神和象征,汲取了本土傳統繪畫形態、民間藝術等藝術門類的創作方法,并兼容并蓄現代科學色彩理論和東洋色彩觀念,在審美形式和形態構成方面具有多元化和個性化的發展。
一、傳統工筆花鳥畫向當代的過渡
元代以后,文人發起“水墨之變”,寫意性強的水墨畫逐漸占據了國畫的色彩空間,也影響了畫家對色彩的設色技法和審美態度。同時,作為宮廷畫的經典之作,工筆花鳥畫自身的弊病也逐漸顯現。一方面,工筆畫的設色技法單一,色彩的質感和畫面氛圍營造始終停滯不前;另一方面,工筆花鳥畫不是對客觀事物的直接再現,而是基于畫家能動的二次創作,色彩情感和用色手段對畫家來說都是嚴峻的考驗。此外,工筆花鳥畫長久以來作為宮廷繪畫的主要形式,在色彩的使用上深受統治者思想的影響,過于形式和教條主義。到近現代,西方文化意識的涌入使得工筆畫的創作有了新的借鑒與嘗試,一方面,當代工筆畫重新認識了傳統工筆的藝術特性,汲取了傳統繪畫和民間藝術的設色技藝;另一方面,洋為中用,借鑒了西方科學的光源變幻表現手法和東洋繪畫風格,為工筆畫的色階和色域創作添加了營養。總之,如何將東西方的繪畫精髓廣泛吸收,在傳統工筆花鳥畫的設色基礎上發展出自己民族獨立的色彩風格,已成為當代工筆花鳥畫家們需要解決的頭等問題。
二、承前啟后,借古開今
(一)對宋代花鳥畫色彩風格的繼承
宋代花鳥畫是中國工筆畫的顛峰時期,臨摹宋代工筆畫是眾多工筆花鳥畫初學者的首選,也是宋代大家的花鳥畫作品讓畫者真正喜愛這一民族畫種,直到今天,宋代花鳥畫都是難以逾越的經典。宋代的文人墨客講求朱子理學,寫實是宋代花鳥畫色彩風格的最大魅力。畫家在繪畫之前會對所繪對象進行細致入微的觀察,史書有記載宋徽宗的“孔雀升高,必舉左”典故,也有北宋文同的“胸有成竹”,皆驗證了畫家為了了解動植物的形體結構和生活習性,付出了艱辛的努力,才換來著墨設色的形態舒展與自然鮮活。而寫實并不意味著一比一的臨摹,而是對生命本體的理解,再躍然紙上,重點不在于“形”,而是“氣韻”。
南宋宮廷畫師林椿的《果熟來禽圖》(圖1)是典型的折枝畫法,選取果木的一枝描繪秋天的景象。果身是用接近對象的同類色從邊緣到內里有變化地分染,表現其略帶立體趣味的態勢,有一定的體積感。分染之后再在整體上薄薄罩粉,以增加其飽和度。在葉子的色彩表現上,作者特別注重對葉子邊線的處理,力求在分染中表現其細微、精致的變化,殘破與完整的葉子錯落有致地穿插,桿子的精細染色,表現出很強的層次感。畫家通過了解實物的生命狀態,苦心經營鳥、果、桿的整體色調關系,達到了藝術上的極高品位。
當代工筆畫家金鴻鈞先生延承了宋畫極強的寫實性,在作品《落葉歸根》中(圖2),先生用多次擦染和撒鹽的辦法,用濃墨一道道還原老榕樹樹皮上的疤結和皸裂,樹干上的青苔清晰可見,尤其注重樹干邊緣邊線的染色處理,樹下的落葉和樹上的綠葉講述了老樹迸發新生命的勃然生機。
(二)水墨色彩與寫意逸趣
元代以后文人畫日躁,使得傳統工筆畫顏料制作方法相繼失傳,除了礦物質顏料做法得以保留之外,工筆畫家只能在傳統的墨色中追尋丟失的色彩。傳統墨色被當代工筆畫家重新拾撿,并且吸納了寫意的技法在工筆畫中。
墨在傳統中國畫中并不單指黑色,而是作為彩色被運用。“以墨為色”就是通過水和墨的比例調配,依照深淺不同劃分為“焦、濃、重、淡、清”五色,也有說是“六彩”,即加上了稀釋度最高的無色。水墨色獨樹一幟的美在于色彩的純粹,這種含蓄沉穩的自由幻化,協調了畫面的整體色調,又避免了色彩沖撞過于火熱。當代工筆畫家金納傳承了工筆畫的水墨意境,又融入了女性獨有的婉約美。在她的作品《歡顏》中,白色的馬蹄蓮在沉穩的背景色中亭亭玉立,閃耀著白瓷質感的光芒,深墨色的葉子錯落有致,襯托花瓣的潔白,在色彩處理上有對傳統的研習,也有強烈的現代意識。
(三)延承平淡美的色彩觀念
宗白華曾說過,“綿爛之極歸于平淡”。濃妝艷抹和強烈的色彩沖突能夠給人帶來瞬間的視覺刺激,但留下長久的印象久久不能拂去的都是平淡的色彩。與古人“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的生活追求一樣,今天的人們在日常壓力的聒噪下,更青睞于追求禪宗意味的平淡美。工筆花鳥畫能給人一種身處大自然的平淡美感,這出于創作者對自然和生命的領悟力。工筆花鳥畫藝術講求禪宗的“萬物與我唯一”的境界,在畫作中尋找自我天性和心靈寧靜。同樣,當代工筆畫家在找尋傳統工筆畫創作的突破口時,運用平淡美的色彩觀使工筆畫重新煥發出活力。蘇百鈞的畫以心繪物,逸靜清醇,在作品《雨后》中,運用了清染的手法層層上色,整幅畫給人一種雨后透過玻璃窗看到的滿是氤氳的田園景致,是調動了更多主動性的印象。作品《涼瓜》是盤桓的苦瓜藤架結著碩大的苦瓜,苦瓜錯落有致被葉子掩映,藤架下是嬉水的金魚,金魚喜好清涼,有了苦瓜遮蔽更顯愉悅,加之整體色彩偏淡,猶如一面浸水的毛面鏡子鋪設在上面,給人透心清涼之感。
(四)對民間藝術色彩的運用
民間藝術凝聚著中華民族五千年來的精神能量和廣大勞動人民的智慧結晶,具有鮮明的藝術特色。傳統民間藝術延承下來的原始魅力和色彩張力,是當代工筆畫家取之不盡的靈感源泉。傳統民間藝術如剪紙、皮影、年畫等都具有強烈的裝飾性、符號性和明快的色彩組合。高亮度的紅色、橙色、黃色等是民間藝術的常用色,設色粗獷奔放,毫無遮遮掩掩,并且喜好平涂的方式,用純色大面積涂抹,單純濃郁,感染力強。這種純度很高的色彩被當代工筆花鳥畫作家大膽運用到設色實踐中,創作出與平淡色彩截然不同的作品,開啟了工筆畫創作的新風。林若熹的畫借鑒了民間藝術常出現的明亮大色塊,嘗試用濃郁飽滿的純色形成鮮明的對比,來表現大自然炫彩奪人的色彩之美。這種色彩的搭配考量到畫家深厚的創作功底,否則會弄巧成拙,產生怪誕的色塊堆砌之感。趙澄襄早年從事剪紙藝術,在工筆畫創作中非常重視空間的規劃和紅色、黑色的運用,畫作以家具陳列、傳統節日場景、家鄉生活場景等為主要表現對象,以剪紙的喜慶色彩和規則性線條構圖為特色,是融合了民間藝術特色和工筆畫傳統畫功的典范。如《舞龍歸來》中(圖3),畫面主體舞龍和長凳都是紅色、黃色為主,所畫對象有很強的想象力,如同精致的剪紙躍然紙上,長凳和龍的擺置對空間規劃精細,背景墻凌亂卻不喧賓奪主。
三、中外合璧,兼容并蓄
(一)對西方現代科學色彩理論的學習
達芬奇曾說過,“繪畫是自然界一切可見事物的唯一摹仿者……是自然的合法的女兒,因為它是從自然產生的。”西方繪畫的寫實觀念認為畫筆應該像鏡子反饋物象一樣,一絲不茍地還原出物象的色彩。反觀傳統工筆畫的設色思想,自宋元明清以來在閉關鎖國中固步自封,始終處于泥淖中一蹶不振。以徐悲鴻為代表的“五四”一代,在新文化運動中帶來了西方的科學色彩觀和素描色彩教學,在工筆畫創作中避免了色彩的單一乏味,同時保留了傳統國畫的哲學內涵和藝術美蘊。當代畫家李魁正在釆用傳統繪畫用色的基礎上,大膽融入西方繪畫中使用的復合色和逆光、側光、光影等固定光源的表現手法,并注重冷暖對比變化和色彩優長。由于在畫面中突出了色彩的光感效果,而使其沒骨工筆花鳥畫呈現出絢麗多姿的色彩和浪漫的情懷。
(二)對日本顏料的開發
日本繪畫在繼承了唐朝繪畫顏料制作工藝的基礎上,結合西方繪畫技巧,實現了民族風格與現代繪畫的結合。在對古典礦物質顏料的開發之上,又相繼開發了上百種人工合成顏料。當代工筆畫家蔣采萍老師潛心研究日本顏料的制作方法,研制出高溫結晶顏料。這種顏料色相純正,色質穩定,結品顆粒還閃爍著迷人的光芒,因此具有別的顏料無法達到的表現力,彌補了花鳥畫畫面色彩質感表現欠缺的現象,極大地擴展了色彩視覺上的沖擊力。由此,畫家所要表達的思想感情和藝術理念得到充分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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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郝麗欣,哈爾濱師范大學美術學院國畫系研究生,師從王明教授;黑龍江省中國畫學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