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退TPP容易，想重返難

宋國友

特朗普近日要求美國貿易談判代表研究重返TPP可能性的表態，讓很多人不解：難道他“用單邊、喜雙邊、遠多邊”的貿易理念發生變化了嗎？

觀察特朗普的決策，一定不能用“理念”來分析，因為特朗普最大的“理念”就是沒理念。主導其決策的主要是商人式的利益得失算計。很大程度上，這種利益還不是美國國家整體利益，而是黨派甚至個人的選舉利益。

當初特朗普宣布退出TPP是為選舉利益，大力抨擊TPP使他獲得部分反全球化選民的支持。如愿進入白宮后，特朗普旋即宣布退出TPP。他的判斷是，其他TPP成員為了拉住美國會對美國讓步，或者沒有美國的TPP最終會解體。可沒想到的是，日本和加拿大等國居然克服困難，達成排除了美國的CPTPP。隨著該協定臨近生效，對美國出口形成負面擠占效應的評估愈發增加。CPTPP內部成員間的貿易會損害美國出口，因不少成員農業發達，美國農業出口所受影響會尤為嚴重。已有分析報告指出，在包括美國的TPP情境下，美國農業會有1310億美元收益；而在沒美國的情況下，美國農業會遭受20億美元的損失。因此，美國農業及其他產業對特朗普退出TPP且未阻止CPTPP達成非常不滿。

加之特朗普高舉貿易大棒四處樹敵，促使其他國家采取正當貿易保障措施，可能進一步傷害美國農業州的利益。著眼于即將到來的中期選舉以及未來的競選連任，特朗普必須回應因其貿易政策而在農業州引起的政治情緒變化。要緩解它們的焦慮，勢必要求特朗普重新考慮對TPP的態度，哪怕這種調整是自我打臉的U型轉向。

問題是，退TPP容易，想重返可就沒那么容易。其他國家已達成新協定并確定清晰的正式生效標準，它們和特朗普政府的利益訴求是截然相反的。一方面，美國退出后，CPTPP成員順勢凍結或改變了奧巴馬政府為維護美國利益而力推的20余項條款。這些條款對美國有利，但對其他成員不利。另一方面，特朗普為重回TPP談判開出的公開條件，是要達成比奧巴馬政府更好條件的條款。顯然，即便多數CPTPP成員和美國都有再續前緣的希望，但要價分歧太大了。如何解決這些分歧，不在特朗普控制力之內。幾乎可以肯定，美國未來重返TPP是大勢所趨。但在特朗普任內，美國想在對自身有利的情況下重返，是極不現實的。在這個意義上，特朗普的表態只是一種姿態。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希望特朗普以在TPP問題上的決策反復為教訓，在制定其他重大貿易政策時三思而后行，在為自身選舉利益考慮的同時也為美國整體利益考慮，以免沖動型決策后又后悔。▲

（作者是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