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性瞬間

榮智慧

亨利卡蒂埃-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被譽為20世紀最偉大的攝影家之一。他那標志性的徠卡、50mm標頭以及神乎其技的抓拍手法，特別是“決定性瞬間”理論，影響了幾代熱愛攝影的人們。

布列松對抓拍有極其強烈的執念，反對預設場景和擺拍。我們在他的鏡頭下，發現街道的光影、行動的巧合、表情的神韻。他聲稱自己從不思考，只是行動，全憑直覺。因為生活對所有人來說只有一次，而且永遠在變動之中。

他認為，所謂決定性瞬間，就是要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出其不意地抓住轉瞬即逝的片段。生活的瑣碎日常本身未必精彩，但看待事實的角度才是重要的。他的照片就像契訶夫或者莫泊桑的小說，切開的是瞬間剖面，包含的是大千世界。

他強調詩意才是一切事物的本質。生活本身充滿了矛盾，也充滿了靈感，作為觀察者，攝影師只需要在鏡頭后靜靜等待，直到看著照片的人們說“就是它，你看得真準”。

布列松是一名虔誠的黑白攝影捍衛者，絕大多數時間只使用黑白膠片。在這些剝離了時代印記的街頭紀錄里，他的圖像純粹依靠本身的構圖和趣味性而打動人心。他沒有尋找論點，也沒有力圖求證，他只關心一件事：視覺快樂。

這就是“在場”的意義。事物向所有人敞開自身，呈現澄明的、無遮蔽的本質。布列松之所以熱愛攝影，正是因為他可以“在場”，抓住“像由心生”的剎那。和喬伊斯在《尤利西斯》里用三個詞結尾一樣，布列松的作品里沒有含糊的可能、精心的準備，只有那三個詞“對！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