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無此鳥[組詩]

雪克

上臺講課

投影機把我的人形

掃上幕墻，我一下子就明白

養在體內多年的傀儡

長大了

班子會上

點煙的時候

我點到了胡子

火苗再高一點，就燒到眉手

我不急，周圍的人也不急

周圍的人抻抻鼻子

對毛發燒焦的味道

表示熟悉

居士林

我們循著鳥聲尋去

走進半山腰一排白墻青瓦房

七十歲大媽

身輕體健，她打開冰箱

問我們喝可樂好嗎

大院里看不到鳥

鳥聲出現在屋旁的灌木林

一張編織的大網，跨澗而過

上百只鳥甕在里面

蹦蹦跳跳

兩條路

這兩條路如此相似

兩條路上，擠滿了猴子進化的人

一條博愛路

一條感恩路

一條喧嘩，年輕的人多

一條虔誠，走的人都老了

還有更多的趕路者

擁堵在

交叉口，有尾巴的熱烈爭論

沒尾巴的四顧茫然

查無此鳥

睡下去

又爬起來

翻遍霉味十足的書房

找不到那本《中國鳥類一覽》

其實我不想知道

很多

很多鳥

我只想查查剛才電視上

那只踩著老虎腦門

撩撥老虎胡須的

綠翅鳥——

它叫什么名字

它有什么習性

無題之一

夢里去了超市，偷走一支

電蠅拍。在警局的訊問室里

我到處尋找充電插座

我想拍蒼蠅，也拍自己

無題之二

原諒我不能說更多的話

我的手捂著自己的嘴巴

我的手干過很多見不得光的事

被我的眼睛看見

無題之三

起床、洗漱，吃喝拉撒

一個人的日常

一條河的順流而下

岔道在左

擺滿甜蘋果酸蘋果

圓圓的，像好看的謊言

無題之四

氣象臺說，明天氣溫下降

一整夜，我搗騰一堆羊絨衫、棉毛褲

在7℃與14℃之間

失去生活自理能力

親眼所見

雨下得好大

一只小雀被打落在池塘邊

它撲騰翅膀

挪動

幼小的身體

挪著挪著，挪到了水蛇洞口

——這是少時，我親眼所見

現在想起這一幕

覺得

無關盲目

無關敵我

無關陷阱陰謀

僅僅是

那天，雨下得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