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昌勇


上海,在20世紀30年代,在今天西藏路人民廣場一帶,形成了類似紐約百老匯、倫敦西區的劇場群,號稱“東方百老匯”(我一直不贊成至今仍存在的在中國城市建設中喜歡模仿西方式命名的做法,其實與后發國家缺乏內在文化自信和缺失創造創新能力有關),與話劇的傳入和本土化相一致,上海劇場伴隨著城市的進程繁榮和衍化。在歷經20世紀80年代城市開發對歷史文化設施破壞性的建設之后,大約21世紀開始城市文化轉型,上海城市劇場建設又有了一個長時期的崛起過程,并持續至今。
上海提出建設國際文化大都市,新近又提出建設中國文化中心的目標,是城市發展到一定階段后的文化自覺。近期廣受關注的上?!拔膭?0條”發布,提出打造“亞洲演藝之都”的宏大構想,這既是對當年上海劇場繁盛時代的歷史性回應,也是新世紀以來上海舞臺藝術發展引領潮流的應有擔當,它構成了打響上海文化品牌的重要組成部分。
我們常會把上海的戲劇發展與紐約、倫敦、柏林等國際文化大都市比較,也會與北京進行對照,隨之生出很多判斷和結論,包括很多擔憂和不滿,其實這在我看來倒不必太過著急。因為文化的發展在歷史長河中不是一條直線地向前演進,也絕非是與經濟發展成正比的樣式,它往往呈現多元生態甚至存在諸多不確定因素。但不管怎么說,在上海國際文化大都市的版圖上,戲劇、演藝已經成為核心資源,尤其是經過多年培育和經營的上海戲劇,業已成為塑造文化之都的重要力量。而在這部大合唱中,上?!れo安現代戲劇谷已經成為其中一個重要的聲部。
靜安作為上海的核心城區,作為上海國際化程度最高的城區之一,現代戲劇谷作為上海文化的品牌,越來越彰顯了上海、靜安的歷史和人文特征。一是它的開放性?,F代戲劇谷越來越關注當代國際戲劇前沿的經典作品,不僅展演的劇目數量逐年增加,而且一些具有歷史厚重感的作品也不斷被邀約到來,這種開放體現了很強的世界性;同時,現代戲劇谷也關注到中國戲劇界的創造性作品,比如今年開幕大戲《平凡的世界》就來自陜西。二是它的參與性?,F代戲劇谷是政府主辦的,這決定了它的價值取向,就是充分的公共性。現代戲劇谷既是面向全社會的,也是面向社區和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百姓群體的,所以就有了“市民劇場”這一板塊,這決定了現代戲劇谷是人民的戲劇節,是老百姓的狂歡季。
戲劇塑造文化之都,我們首先注意到其物理空間,即劇院在城市文化符號中的構建。劇院成為城市地標建筑中為人關注的藝術載體,其標志性往往具有建筑美學和歷史人文的雙重含義,所以它自身就是城市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劇院落成后,就是觀演,即在劇院中上演舞臺劇目。雖然互聯網對文化消費產生了革命性的影響,但是實體劇院和影院還是在不斷增長。戲劇作為線下交互的藝術樣式,正契合了臺上臺下交流的需求,因此我們在打造劇院自身物理空間的同時,也通過戲劇構筑了人類的心理空間和審美空間——劇院,塑造了城市建筑空間;戲劇,通過在劇院展示,又滋養了市民。
戲劇塑造文化之都,我們還必須面對資本和商業的侵襲。戲劇從來都不可能離開資本,也不可能回避商業,但是戲劇和資本、商業之間如何保持應有的張力,值得我們去思考。這里有兩種傾向,一種是完全以精英的姿態,拒絕資本和商業。大家應該看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種姿態本質上也是一種藝術不自信的表現,實屬另一種功利。其實越是藝術質量上乘、審美價值高的作品,其市場價值就越大,商業回報也就會越高。另一種是以資本綁架戲劇,以市場回報作為創作的出發點。在我看來,戲劇成為產業不可怕,可怕的是產業成為戲劇創作的出發點。
走過了9年的現代戲劇谷,越來越彰顯其魅力,成為每年戲劇人和市民的熱切期待。在當今消費主義盛行、文化成為產業的時代,如何使戲劇成為塑造文化之都的力量,還有許多難題需要我們破解,還有許多認識需要我們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