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自長安來,還歸長安去。
狂風吹我心,西掛咸陽樹。
此情不可道,此別何時遇?
望望不見君,連山起煙霧。
(《李太白全集》卷十六)
【品讀】
李白的朋友多,送別詩也多。李白的送別詩,很多寫得都不錯,如《送友人》,如《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而我最喜歡的,還是這首《金鄉送韋八之西京》。
此詩寫于唐天寶八載(749),當時李白四十九歲,已是經歷過上下起伏之人。題中的“金鄉”,即山東金鄉縣,李白去朝之后,游居此處。從起首“客自”一聯看,是李白在游居地遇到了從京城來的朋友韋八(或是友人專程去看望他也未可知),韋八在此小住了一段時間,現在要回去了,李白遂來相送。古詩是講究文字密度與彈性的,一般忌用重復的字詞。然此詩首聯“長安”一詞重復使用,讀來卻極自然、平和,大有信手拈來之趣。也正因這拈來之趣,頷聯突來“狂風”二句,叫讀詩的人毫無心理準備與預知,也令人情緒一下激動起來,有如履平地而陡然崖畔之感。“狂風”二句,是暗含頗多之句,有亂感,有冷感,有不安感,既含惜別之情,又含牽念之情,也含期盼之情,還含有其他一些說不清道不明之情;接著,頸聯即對這些情給予了強調與說明。“狂風”二句,又是至平至奇之句,古人多表示贊嘆及拜服。不過,就我讀來,其好是好,終究好不過煞尾一聯。煞尾“望望”二句,好在舒緩中有疾徹,綿綿中有急切。“望望”,一個看似口語的疊詞,所容卻勝過萬語千言。“連山起煙霧”一句,雖是化用鮑照《吳興黃浦亭庾中郎別》中的“連山眇煙霧,長波迥難依”,卻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