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增速下的商業銀行票據業務風險

李媛

商業銀行票據業務是一項傳統的銀行資產業務，是建立在商業信用的基礎上，將銀行信用和商業信用有機結合，并為經濟活動提供一整套的交易融資工具。近年來，我國票據市場迅猛發展，票據承兌量、貼現量和交易量都呈快速增長態勢，為我國金融市場的穩定和繁榮起到了有力的支撐作用。對銀行來說，票據業務完善了銀行的資產負債結構，提高了資產的流動性和安全性，增加了銀行收益。但在宏觀經濟放緩的大背景下，票據領域積累的一些潛在風險逐漸暴露，加上操作層面上的各類不規范交易行為和不完善的從業人員管理等，導致票據市場風險事件頻發，給銀行的持續穩健經營造成了較大影響。

一、當前我國商業銀行票據業務風險的四大特點

我國票據業務興起于20 世紀80 年代，之后大致經歷了票據業務的探索階段（1981-1994 年）、基礎建設階段（1995-1999 年）、高速發展階段（2000-2014 年）、變革發展階段（2015 -2016年）、深度變革階段（2016年至今）等五個階段。票據市場日益成熟，規模不斷擴大，并逐漸發展成為金融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但是，自2015 年以來，受到宏觀經濟、金融市場和票據市場各類參與機構的共同影響，伴隨著外部經濟和產業結構調整的進一步深化，與實體經濟密切相關的商業銀行票據業務“黑天鵝”事件不斷發生，票據行業的灰色地帶逐漸暴露，并呈現出以下四個特點：

一是票據業務大案頻發、多發。據有關媒體報道：自2016 年以來，農行北京分行、中信銀行蘭州分行、天津銀行上海分行等銀行相繼發生票據風險事件。從已公開的票據事件看，僅2016 年票據涉案資金已超過100 億元。

二是風險從傳統紙票領域轉向新興電票領域。2009 年，由央行建設并管理的電子商業匯票系統（ECDS）正式建成運行。該系統優勢之一就是降低票據業務的操作風險：接入ECDS 之后，從出票、保證、承兌、未用退回、背書、質押、解除質押、貼現、提示付款、逾期提示付款、追索到同意清償，票據業務全流程電子化。在此情況下，紙票易被仿制、變造等風險不復存在。但是2016 年7 月份，一向以“安全”著稱的電子票據也曝出巨額風險事件，給票據業務風險的防范帶來了巨大挑戰。

三是票據中介大量參與交易導致風險滋生。票據市場的參與者一般為實體經濟中的企業和各金融機構，承兌、直貼業務的參與雙方為企業和銀行、財務公司等金融機構，轉貼現、回購和再貼現業務的參與雙方為商業銀行和金融機構或央行。而伴隨著票據業務的快速發展，商業銀行與企業之間、各類金融機構之間、大型銀行與中小銀行之間的運作模式和交易方式已發生顯著變化，民間票據中介作為主體大量參與到票據業務鏈條之中。與相對規范的金融機構相比，缺乏監管的民間票據中介機構魚龍混雜，少部分票據中介打著票據買賣的旗號，偽造交易背景資料騙取銀行承兌或貼現，甚至鋌而走險，從事非法集資、股票配資、合同詐騙、控制同業賬戶等違法行為，極易對票據買入行、業務合作行的票據安全性、資產安全性和交易安全性帶來風險威脅。

四是票據業務創新可能引發新風險。在“互聯網+”熱潮方興未艾和民間金融創新意識提升的背景下，部分商業銀行加快了互聯網票據業務的創新發展，信托、證券、保險、資管、基金等非銀行金融機構越來越多的涉足票據市場創新領域，互聯網票據理財產品、票據資管、票據收益權轉讓等類票據產品層出不窮，可能存在跨市場客戶資質缺失、新業務運作模式不了解，資金支付管理、風險識別與風險定價不到位等情況，從而帶來新的風險隱患。

二、商業銀行票據業務主要面臨四大風險

從商業銀行票據業務自身的特點和票據市場發展的情況來看，當前票據業務主要面臨信用風險、市場風險、操作風險和合規風險等四個方面的風險。

（一）信用風險。主要表現為，辦理票據承兌業務時，對申請人的信用狀況不了解，調查不夠全面，導致票據到期日申請人未將風險敞口部分資金交存銀行，導致銀行墊款；辦理貼現業務時，將票據持有到期向承兌行托收，企業在承兌銀行沒有資金，且承兌銀行也不兌付；對于票據買入返售交易而言買入返售交易到期時，賣出回購方不向買入返售方支付資金并贖回票據。

（二）市場風險。主要是指利率風險。目前，商業銀行票據業務市場定價基本以Shibor為基準，易受降息、降準等政策影響。同時，票據業務是高度市場化的銀行業務，票據利率極易受市場因素的影響，利率頻繁波動造成的不確定性給票據業務帶來了一定的風險，也給銀行票據業務的經營帶來了困難。對票據轉貼現業務來說，要實現“高買低賣”才能實現收益，買入票據時利率確定，但賣出票據時的利率是不確定的。如果票據交易出現“低買高賣”則給銀行帶來損失。

（三）操作風險。部分犯罪分子利用各種技術手段，克隆、偽造或者變造票據，以達到欺騙銀行或客戶，進而獲取不當利益的行為，往往給銀行或客戶帶來較大損失。面對這些偽造或者變造的票據，若果不借助特殊的技術手段，一般人甚至是銀行人員也較難辨別真偽，極易引發操作風險。

（四）合規風險。銀行因為各種自身原因主導性地違反法律法規和監管規則等而遭受的經濟或聲譽的損失。票據業務規避監管的方式較多，且根據監管環境的變化，其主題形式也在不斷地動態調整。從近些年的案例來看，一般有騰挪信貸規模、規避風險資產、虛構貿易背景、偽造虛假票據等方式。個別商業銀行甚至在季末或年末，通過票據“買斷+賣斷”交易模式，將部分利潤轉移至他行，后由他行再通過“買斷+賣斷”交易模式，將先前轉移的利潤再返還給對方，以此達到調節考核利潤的目的。

三、商業銀行票據業務風險防控建議

（一）完善票據業務相關法律制度

當前票據承兌業務的基本法律依據是1996年1月1日起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票據法》，2004年8月28日審議修正。但是，隨著我國經濟、金融的改革發展以及網絡金融手段的進步，對票據轉貼現業務已產生較大影響。建議推進對《票據法》相關條款的再次修訂，以推動票據業務的創新和規范發展。

（二）進一步推動電子票據業務發展

電票可以有效解決效率和票據風險問題，相對來說，電票操作風險更低，也為整個票據流轉的過程提供監管便利；系統風險更低，能減少票據買斷式回購交易方式；信用風險更低，有利于優化信用環境。建議進一步擴大電子票據交易主體，提高電子商業票據系統覆蓋率，提升電子商業匯票占比。

（三）盡快完善全國統一的票據交易平臺和交易市場

我國票據市場尚未建立完全的信息披露機制，導致票據市場和票據業務存在信息不對稱和信息披露不完全的現象，使得票據市場運作效率和市場作用的發揮受到影響。由央行籌建票據交易所，可實現與央行征信、清算、電票、商業銀行與企業、金融同業等關聯系統的功能互通和數據共享，成為服務實體經濟和金融業的信息快而準、功能齊而全、服務精又好的綜合化平臺。

（四）商業銀行要進一步強化內控合規管理

商業銀行要全面樹立合規理念，在業務經營中始終堅持內控優先、審慎經營的原則，堅持關鍵崗位、職能部門分離制約，規范營銷行為，確保內控制度落實到位。要健全票據業務管理制度體系，在全面分析業務各環節風險點的基礎上，完善制度設計，規范操作流程，從制度規定和操作規程層面有效堵塞風險漏洞。完善績效考核機制，徹底摒棄重發展、輕風險，重業務、輕管理的經營理念，平衡好短期效益與長期效益、業務拓展與風險管控的關系，避免不當激勵或過度施壓引發員工違法違規風險。

（五）加強客戶資質和員工行為管理

一方面要加強銀行客戶資質管理，對票據交易對手實行集中統一的名單制管理，定期評估交易對手信用風險，動態調整交易對手名單，不得與交易對手名單之外的機構開展買入返售（賣出回購）票據等同業業務；嚴禁與非法“票據中介”、“資金掮客”開展業務合作，嚴防“票據中介”冒用交易對手名義參與票據交易。另一方面，要加強對員工的管理、教育和監督，大力開展內部業務培訓和合規教育，加強對管理人員和重要崗位工作人員的行為管控和行為排查，嚴禁員工參與各類票據中介和資金掮客活動，嚴防銀行票據資金被套取、挪用，違規參與民間借貸或非法集資。

此外，監管部門也要加大監管檢查力度，重點針對票據賬戶開立、資金劃轉、背書交付、減值準備及風險資產計提等關鍵環節開展現場檢查。對發現的違規問題、違規機構和相關責任人，要從重從嚴問責，有效打擊票據市場亂象，為銀行業的長期健康發展保駕護航。（作者單位為中國建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行金融市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