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傳迪
閱讀一篇文章,除了對其內容與形式方面的諸多因素做常規的解讀以外,還應對其有別于其他文章的特點作深入的探究:以文見長的賞其文,以情見長的感其情,以理見長的悟其理。這樣才可以做到面點結合,終有所得。
《我與地壇》以思辯為主導,顯示出作者對世間萬象的思考。不管是敘述、描寫、議論還是抒情,都表現出深刻的哲理性。具體說來,主要有以下四個方面:
一、通過敘述顯示作者對家園的思考。作者在文章開頭寫到:“地壇離我家很近。或者說我家離地壇很近。”這兩句話的意思看似沒有什么區別,卻真實地反映了作者的心路歷程。史鐵生在“最狂妄的年齡上忽地殘廢了雙腿”。在此之前,他的生命是一種常態,家是其生活的中心,地壇不過是其居家之外的另一個不遠的去處,因此他說“地壇離我家很近”。在此之后,他“忽然間幾乎什么都找不到了”,于是“一天到晚耗在園子里”。在這里,他解悟到生命的內涵,并從此坦然地面對人生。可以說,此時的地壇已經成為了史鐵生精神生活的中心——他的精神家園。原本的家則成了這一中心之外的另一個不遠的去處,因此他說“我家離地壇很近”。這種超越了地理意義的判斷,顯示出作者對家的物質與精神層面的辨證思考。
二、通過描寫顯示作者對生命的思考。文章對地壇的描寫有三處。第一處:“四百多年里,它一面剝蝕了古殿檐頭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門壁上炫耀的朱紅,坍圮了一段高墻又散落了玉砌雕欄。”作者寫地壇“在四百多年里”,除去了“浮夸”的、“炫耀”的、雕砌的人工的痕跡,而保留了老柏、野草和荒藤。第二處:“蜂兒如一朵小霧穩穩地停在半空;螞蟻搖頭晃腦捋著觸須,猛然間想透了什么,轉身疾行而去;瓢蟲爬得不耐煩了,累了祈禱一回便支開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樹干上留著一只蟬蛻,寂寞如一間空屋;露水在草葉上滾動,聚集,壓彎了草葉轟然墜地,摔開萬道金光。滿園子都是草木竟相生長弄出的響動,窸窸窣窣片刻不息。”作者寫地壇的蜂兒、螞蟻、瓢蟲、蟬、露水、草木等生物。它們都以自己的方式生存著,生活著,活出了自己的個性與風采。第三處,寫園中“任誰也不能改變”的事物。落日,雨燕,孩子的腳印,蒼黑的古柏,草木泥土的氣味,熨帖而微苦的味道,都見證了生命本身的真實和永恒。作者通過三處描寫表現自己對生命本身的思考,其認識已經超越了有限的生命個體,而上升到了無限的生命全體,表現了對生命大徹大悟的淡然和豁達。
三、通過議論顯示作者對自我和死生的思考。作者在第三段寫到:“在滿園彌漫的沉靜光芒中,一個人更容易看到時間,并看見自己的身影。”作者在20歲的年紀上殘廢了雙腿,因此長時間在地壇,正是在合格“沉靜”的環境中,他活了過來,他在這里感悟到人自身生命的不易,對于自我的認識有了質的飛躍。這個環境里“彌漫”著沉靜的“光芒”,這里是使他質變的沃土。他仿佛看到了“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看到了自己殘廢的“身影”。這句話將個人遭際和所處環境以及時間聯系在一起,揭示了時間流逝的無情和現實的殘酷。作者在第六段寫到:“一個人,出生了,就不再是一個可以辯論的問題,而是上帝交給他的一個事實;上帝交給我們這個事實的時候,已經身順便保證了它的結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個必然會降臨的節日。”這段充滿哲理的話,顯示了作者對死與生的成熟而睿智的見解。作者把個人的生死納入到人類生命延續的過程中來認識,煥發出聰慧而理性的光芒。
四、通過抒情顯示作者對不幸的思考。作者在第二節第三段寫到:“兒子的不幸在母親那兒總是要加倍的”。這樣一句飽含感情的話語,既表現作者對過去不能理解母親的不幸的痛悔,又充滿哲理,表現出作者對不幸和母愛的透徹的理解。也正是因為這種理解,母親“艱難的命運,堅忍的意志和毫不張揚的愛”才在他的心中“愈加鮮明深刻”。作者在第二部分最后一段寫到:“這園中不單是處處都有過我的車轍,有過我的車轍的地方也都有過母親的腳印。這句包含深情的話將“我”的“車轍”和母親的“腳印”聯系在一起,既顯示了“我”與地壇公園的不可分割,表現了“我”與地壇的密切聯系;而同時能夠顯現出來的還有母親來公園尋找“我”的艱辛和煎熬。“我”的雙腿殘廢給母親帶來了極大的痛苦,她不得不時刻關注“我”的行蹤,時時刻刻為“我”的喜怒哀樂而魂牽夢繞;“我”成了母親生活的焦點。作者從中讀出的是母子相依為命,共渡苦難的深情。
另外,文章的題目是“我與地壇”,而第二節寫的卻是“我與母親”,似乎有點文不對題。但細讀之后不難發現,母親的心理和活動都是以我去地壇這一事件為前提的,我與母親實際上是我與地壇聯系的一種延伸。這種看似割裂實則相聯的構思,就是文章學意義上的理趣了。
(作者單位:山東省廣饒縣第一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