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胤磊

【摘要】近年來美國對中國貿易逆差逐年增長、美元表現強勢,2018年3月中美貿易戰拉開序幕。其根本原因在于中國產業鏈升級使得中美貿易關系由互補型轉向競爭型。回顧美日貿易戰的發展和后續,并與本次貿易戰進行比較,也能為中國應對貿易戰提供更多經驗教訓。建立全方位的貿易戰風險應對體系對于中國保持對外貿易的獨立性、維持貿易順差的優勢地位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關鍵詞】中美貿易;貿易摩擦;應對措施
【中圖分類號】 F752.02
一、中美貿易摩擦升溫
“貿易戰”指當兩國出現貿易不平等的狀況時,貿易順逆差國為維護自身利益,采取提升關稅、反傾銷等手段對他國進行制裁的行為。2018年3月22日美國簽署了301調查的結果采取的行動備忘錄,規定將對中國航空、貿易通信、機械等領域加征25%關稅,大致涉及到中國出口到美國的600億美元的商品,次日商務部宣布也將對美國進口的豬肉、鮮水果、干果等農產品加征25%關稅。美、中作為全球前兩大經濟體,在當前敏感的國際形勢下開展貿易戰,必有其深層次的原因,探究此次貿易戰開展的背景不僅能更清晰地梳理出中美貿易所處階段,也能為中國政府及企業如何應對貿易風險提供啟示。
二、中美貿易摩擦升溫的原因探索
(一)美國發動貿易戰的直接原因在于貿易逆差和美國國內政治壓力
美國發動貿易戰的直接原因之一是在中美近年來的貿易往來格局中,美國始終處于貿易逆差的地位,對華貿易的比較優勢逐漸喪失。
一方面,美中貿易逆差逐年上升,并且來自中國的貿易逆差占比逐年提升。美中貿易逆差自1992年便不斷向上突破。2008年美國總體貿易逆差高達7 000億美元,其中來自中國的逆差為2 680億美元,占比約38%,金融危機期間美國整體貿易逆差下降46%至3 800億美元,而中國僅下降15%至2 270億美元。伴隨著美國經濟的回升,美國對中國的貿易逆差又開始迅速增長,來自中國的貿易逆差占比從2008年的38%逐漸提升至2017年的66%。另一方面,美國的服務業貿易順差連續兩年下滑,優勢逐漸喪失。自2004年起美國服務業貿易順差一直處于增長態勢,即使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服務業貿易順差也保持了2%的增速,但2015年至2017年美國服務業的貿易順差以-5%和-2%的速度下滑。
綜合以上兩方面來看,在中美貿易結構中,美國面臨著對中國的貿易逆差逐年擴大的壓力,而美國的服務業貿易順差優勢也在逐漸喪失。因此美國為了減輕貿易逆差的壓力,采取貿易戰的形式來奪回國際貿易中的領導地位。
此外,美國國內日益加深的政治壓力,也是美國在此階段正面對中國展開貿易戰的直接原因。2017年2月特朗普上臺后,美國民眾對于新總統的支持率降為40%,創下歷屆總統新低,比歷史上總統上任一個月的平均支持率低21%,然而到了2018年2月,特朗普的支持率下降至35%,再次觸及最低支持率點,而2018年11月即將展開的美國總統中期選舉無疑讓特朗普面臨更大壓力。為了贏得更多選民支持,同時將國內政治矛盾的注意力轉移至國際事務,特朗普上臺至今已采取多項針對性措施來限制中國對美國的出口,力求縮小貿易逆差、維護美國利益。2017年4月1日,美總統啟動232調查,主要針對進口鋼鐵及鋁產品;2017年8月14日,美總統授權貿易代表辦公室根據301條例審查中國貿易中是否有知識產權侵權行為;2017年11月1日,美國商務部針對從中國進口的鋁合金板進行審查,并于2018年1月1日宣布來自中國的鋁合金板應征收23.5%的關稅。由此可見,此次貿易戰并非美國一時興起,而是美國政府企圖通過壓制中國進口以縮小貿易逆差,促進美國國內相關產業的發展,促進就業,緩解國內政治矛盾,贏得更多選民的支持。
(二)中美貿易戰的本質原因是美國為了維持高新技術領域的霸權
早在2001年中國加入WTO后,美國對中國的貿易便已出現顯著的逆差,而在過去美國對于貿易逆差的反擊并未擴大至貿易戰的程度。究其原因,中國在21世紀初期以勞動密集型產業為主導,出口商品價格低廉、附加價值低,此類出口商品便利了美國民眾的生活,并未威脅到美國的高端制造業,與美國高科技產業為主導的經濟結構形成貿易互補。近年來中國制造業不斷升級換代,出口產品也由過去單一的服飾、低廉消費品等初級加工產品逐漸升級為航空、信息、通信等高新技術領域產品,此類出口產品極大動搖了美國先進制造業在美國甚至全球的地位,中美的貿易結構由互補結構轉變為競爭結構。
創新精神是發展的重要驅動力,也是生產力進步的根本動力,而高端制造業作為先進生產力的代表,始終是中美雙方都希望牢牢把握市場龍頭地位的領域。因此美國發動此次貿易戰,征稅領域直指《中國制造2025》的根本原因在于中國近年來科技產業飛速升級、發展,中美雙方在高端制造鏈中的沖突和競爭已經凸顯,美國企圖限制中國高端制造業在全球的快速擴張,以繼續維護其本國的科技霸主地位。
(三)理論依據
中美貿易摩擦升溫,從貿易保護的理論高度來看,美國對中國采取貿易戰的手段也是大概率事件。之前有學者以貿易保護為基礎從多個角度對貿易摩擦出現的原因進行了理論探究。(1)國際收支平衡的角度:林學訪認為在全球化背景下,一國消費者出于利益最大化考慮出發,會優先選擇進口產品,如美國消費者選擇高性價比的中國產品,從而導致兩國間出現巨大貿易逆差。(2)生產力進步的角度:Gomory與Baumol對傳統的比較優勢模型進行修正,他們認為一個新興經濟體在生產力進步的早期階段會使發達國家在國際貿易中受益,但當新興經濟體通過技術擴散等手段使得不具備比較優勢的部門發生生產率革命時,發達國家的利益就會受損。因此,美國對中國發起貿易戰試圖遏制中國的技術進步(如“中國制造2025”)。(3)政治經濟學的角度:Joanne Gowa[3]提出了“霸權穩定理論”,認為霸權國家為了維持霸權地位,受到挑戰時會對內轉向貿易保護主義,同時迫使他國建立開放的貿易體系。迫使中國進一步開放市場便是美國發起貿易戰的重要訴求。
三、以史為鑒——日美貿易戰帶來的啟示
(一)六次日美貿易戰
縱觀1960~1990年日本高速發展時期,日美之間也爆發了六次規模較大的貿易戰(見表1),分別是1957年紡織品戰、1968~1978年鋼鐵戰、1970~1980年彩電戰、1979~1987年汽車戰、1987~1991年半導體戰和1980~1990年電信戰。這六次貿易戰爆發的背景與中美貿易戰爆發的背景有諸多類似之處。
首先,1960~1978年日本經濟保持10%以上的高速增長,一躍成為世界前5大經濟體,日本對美國的貿易順差也逐年擴大,美國貿易逆差有40%來自日美貿易。日本的崛起已經威脅了美國的制造業。而目前中國產業不斷升級,與美國的貿易結構不再是分工合作而是互相競爭,中國貿易逆差占美國總貿易逆差的比重達66%,中美目前的貿易關系與當時日美關系類似。其次,中美貿易戰和中日貿易戰均處于美元表現強勢的大背景下,1985年美國經濟發展陷入滯脹狀態,里根政府力圖通過對進口日本產品進行限制等舉措避免美元繼續走強,提升出口量,保護本國勞動力就業穩定。目前特朗普政府減稅、增加政府開支等一系列政策也助長美元升值,使得貿易逆差面臨進一步增加的壓力,為了保持國際收支平衡,美國對中國發起貿易戰,以緩解這種兩難局面。最后,中美貿易戰和中日貿易戰發生的根本原因均在于中國或者日本的快速崛起在一定程度上威脅了美國的相關產業,出于利益爭執美國發起了貿易戰。
不同之處在于,日美在20世紀80年代結成了軍事同盟,日本在軍事上和政治上更依賴于美國,而中國始終堅持不結盟政策,在國際談判中始終持有為人民服務的態度,堅持獨立自主的原則,在貿易戰的處理中也將更主動、更客觀。
(二)日本的失敗
美日貿易戰持續了轟轟烈烈30年,最終日本以失敗告終,落入了“失落的十年”中,直至目前經濟依然疲軟,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幾點。首先,日本經濟獨立性不足,過多依賴出口,20世紀60~90年代里日本的暢銷出口品包括輕紡品、鋼鐵、家電、汽車、半導體等,出口激增帶動經濟快速增長。但是日本民眾本身儲蓄率高而內需不足,而日本政府也認為消費是一種內在損耗,不能為社會創造價值,導致日本內需嚴重不足,未能實現“消費、出口、投資”三駕馬車共同拉動經濟。第二是日本政府未能實現對市場有效的控制,缺乏監管與決策能力。日本政府對金融體系缺乏有效監管,90年代大量國際資本流入日本房地產市場和股市,并未引起日本的重視,以至于整個日本的金融體系面臨巨大風險,金融體系中的風險逐漸傳導至國際貿易,使得日本貿易缺乏金融政策的支持。另外日本政府過早向美國妥協,1985年簽訂的廣場協議更是直接給發展火熱的日本經濟潑上一桶冷水,加速日本90年代泡沫的破滅。
四、中國面對貿易摩擦升溫的對策探討
如同二十年前的日本,中國如今也面臨著美國發動貿易戰的威脅。盡管中美貿易戰的激烈程度尚未最終確定,但中國政府與企業應當審視日本在日美貿易戰中所做出的一系列戰略性決策,吸取其失敗的教訓,并早日突破中等收入陷阱。
(一)政府:尋求與美國達成共識,積極應對貿易戰
中國國內正處于“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的關鍵時刻,經濟結構尚處于調整階段,此外還面臨老齡化時代即將來臨的問題。因此國內政府方面應當尋求與美國達成共識,避免貿易戰進一步升溫,為國內經濟轉型爭取穩定的外部環境。但面臨美方的無理要求,政府也不能過于軟弱,要有底氣采取反制措施,以斗爭求和平。
第一,中美雙方要認清中美貿易是互補型貿易,其本質是互利共贏,加強合作才是兩國正確的貿易選擇。因此,中國政府可以有選擇性的進一步提高雙向開放水平,并在市場準入、知識產權保護、貿易保護等方面做出努力。此外,中國政府還應當主動適應美國貿易政策審議程序,建立起多層次的中美溝通機制,形成更加友好的中美貿易政策環境。
第二,中國應當加快產業升級轉型的步伐。中國政府應當進一步推動“中國智造”,在芯片、機器人、高檔數控機床等關鍵領域實現技術突破,加速完成國產替代,降低對美國的技術依賴。此外,中國政府還應當進一步改善經濟結構,加強消費對經濟的拉動作用。政府還應尋找替代方案,加強“一帶一路”建設,增加對沿線國家的出口額,從容應對中美貿易戰可能造成的對美出口額的減少。
(二)企業:加快建立風險防控體系
面臨中美貿易戰進一步升溫的可能,中國企業(尤其有對美貿易業務的企業)應當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提前調研貿易戰涉及本行業的可能性以及對本公司業務造成的影響,并做好風險防范與控制工作,最大程度避免可能的經濟損失。
第一,企業應當注重自身品牌以及產品質量的關注,不斷提高自身的品牌效應,提升產品質量,加強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這樣做不但有利于國際市場的開拓,也增強了應對貿易摩擦升溫的能力。即使美國提升了對本行業的關稅,只要企業的產品在所屬細分市場上還能保持高性價比或者消費者缺乏其他可替代產品,那么企業就能有效降低貿易戰所帶來的負面影響。
第二,中美貿易戰一旦爆發,中美匯率可能出現極大幅度的變化,出口業務占營收較大比例的企業將蒙受匯兌損失,如安防行業的海康威視以及家電行業的美的、格力等企業。這類企業可以開展遠期外匯業務,通過外匯衍生產品對沖匯率波動帶來的風險。
第三,匯率波動以及進出口政策的變化,也會導致企業的進出口貨物價格會出現較大幅度的波動。如電子產品制造企業,大部分芯片依賴進口,一旦貿易戰爆發,原材料進口價格可能大幅提升。這類企業可以利用期貨期權等方式鎖定原材料的成本,合理規避貿易戰引發的風險。
主要參考文獻:
[1]江曼.后危機時代中美貿易關系問題及對策研究[J].國際商務財會,2017(06):21-25.
[2]林學訪.論貿易摩擦的成因與影響[J].國際貿易,2007(05):42-47.
[3]Gomory Ralph E and William J Baumol. Global trade and conflicting national interest[M].MIT Press,2000:61.
[4]Joanne Gowa. Rational Hegemons, Excludable Goods, and Small Groups: An Epitaph for Hegemonic Stability Theory[J]. World Politics,1989(41) 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