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綱的 “三把火”

晨曦

存款利率上限有望放開

4月12日，市場利率定價自律機制機構成員召開會議，討論關于放開商業銀行存款利率自律上限事宜。另據相關報道，央行擬允許商業銀行適當提高存款利率的浮動上限，按銀行的規模分批進行。有銀行表示，“已接到通知可放松上限10%”。

這意味著，中國的利率市場化再下一城，商業銀行存貸款利率的隱性干預逐漸減少，將對銀行乃至整個金融市場產生深遠影響。

同時，央行行長易綱近日在博鰲亞洲論壇2018年年會分論壇上也表示，我國正繼續推進利率市場化改革。

“目前我國仍存在一些利率‘雙軌制，一是在存貸款方面仍有基準利率，二是貨幣市場利率是完全由市場決定的。目前我們已放開了存貸款利率的限制，也就是說商業銀行存貸款利率可根據基準利率上浮和下浮，根據商業銀行自身情況來決定真正的存貸款利率。其實我們的最佳策略是讓這兩個軌道的利率逐漸統一，這就是我們要做的市場改革。”易綱說。

記者梳理發現，我國的利率市場化進程有幾個關鍵節點：2004年，對貸款利率實行下限管理，對存款利率實行上限管理；2005年，央行放開同業存款利率；2013年7月，取消貸款利率的下限管制，利率全部放開，由銀行與借款人自由議價；相比于貸款利率的放開，存款利率則依然有上限管制。

2015年10月，央行放開存款利率管制上限。但國信證券首席銀行業分析師王劍指出，存款利率管制上限放開后，因為市場利率定價自律機制設立，各銀行之間形成“利率同盟”，存款利率上浮到40-50%左右后，就不動了。王劍認為，存款利率沒有最終自由浮動，影響了利率市場化效果，而且影響了貨幣政策的傳導。

目前，1年期定期存款基準利率為1.50%，而工農中建四大行的同期定存利率均為1.75%，基準上浮16.67%。3月份銀行發行的理財產品平均預期收益率為4.88%。銀行間市場的同業拆借1年期利率約為4.54%。顯然，1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和1年期同業存單之間有巨大套利空間。也即市場稱之為利率雙軌制。

中國人民大學金融研究院高級研究員董希淼表示，傳說中的放寬存款利率浮動上限，可能真的是要來了，但并不需要特別擔心。他認為，對銀行業來說反而可能是好事——對于那些低成本負債能力較強的銀行（如大型銀行、郵儲銀行），現在浮動幅度本來就在現有上限之下，放寬上限基本上不構成影響；對于那些以較高利率吸收存款的銀行（如部分中小銀行），放寬上限有利于其以更加合規的方式發展負債業務。不過，需要繼續通過MPA（宏觀審慎評估體系）等方式加強對后者的約束。當然，存款成本上升將會傳遞到實體經濟，但這也在客觀上有助于去杠桿。

王劍認為，這是利率市場化的“最后一槍”。從國外利率市場化的歷史進程看，國外的經歷通常是在貨幣寬松的時候實現利率市場化的最終放開。這時，往往是房地產、能源、證券等資產價格表現不錯的時候。

因此，在利率市場化進程中，對銀行業加強宏觀審慎監管，加強微觀審慎監管，改善銀行的公司治理，尤其提防銀行股東層、管理層制訂不切實際的考核任務。此外，對貨幣政策預調微調的監管也極為重要。

中信證券表示，央行此舉釋放重大金融改革信號。需要關注的風險是，資管新規和理財新規箭在弦上，銀行理財產品收益率下行而存款利率上行的雙向夾逼之下，居民儲蓄將流向何方？從目前看，回表、凈值化等監管要求下，銀行理財產品將打破剛兌，預期收益率存在下行壓力；存款利率上限的放寬提升銀行存款的吸引力。但整體來看，居民儲蓄收益率在理財產品收益率下行和存款利率上行的夾逼之下，總體還是有下行的可能。所以儲蓄能否按照政策設計的方向流入存款市場值得關注，特別是如果居民儲蓄反而流向房地產或流向海外，進而拉低儲蓄率，可能對經濟和市場形成一定沖擊。

推動金融業改革開放

對于未來的金融業開放，央行行長易綱曾多次在公開場合表示，將積極推進金融業的改革開放，提升我國金融業的競爭力。

“開放帶來進步，封閉必然落后。”易綱表示，“改革開放以來的實踐證明，越是開放領域，越有競爭力，越是不開放的領域，越容易落后，而且會不斷積累風險。”

3月25日，易綱在“中國發展高層論壇2018年會”上表示，金融業改革開放要遵循三個原則：一是金融業作為競爭性的服務業，應當遵循準入前國民待遇原則和負面清單原則；二是要以匯率形成機制的改革和資本項目可兌換的進程相互配合、共同推進；三是開放要和防范金融風險并重，金融業的開放程度要與金融的監管能力相匹配。

“如果遵循這三條規律，我們就會不斷地將金融開放推向前進。”易綱進一步說，“我們已經放寬了外資金融服務公司開展信用評級服務的限制，明確了銀行卡清算機構、外資準入的政策。同時，進一步放寬銀行、證券、保險業股比的限制。未來還要繼續推進放寬市場準入等一系列的改革。”

他強調，放寬或取消外資股比限制，并不意味著不要監督。外資機構準入和開展業務的時候，仍然要按照相關的法律進行和內資一樣的審慎監管。所以，放開股比限制實際上是內外資一視同仁，內外資收到的審慎監管是一樣的，這是準入前國民待遇和負面清單所要求的。

“一是放寬金融業準入限制，二是穩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三是提升金融市場雙向開放程度。債券市場方面，推出了‘債券通。股票市場方面，先后推出了‘滬港通‘深港通。繼去年6月份明晟公司宣布將A股納入MSCI指數之后，今年3月23日，彭博宣布將逐步把我國債券正式納入彭博巴克萊全球綜合債券指數。外匯市場方面，不斷擴大對境外交易主體開放力度。下一步還將全面實施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制度，繼續推動金融市場的雙向開放。“易綱說。

4月12日，易綱在博鰲論壇上繼續發表講話表示，金融業開放確定12大舉措2大時間點，一是在未來幾個月，將落實以下六大開放舉措，“預計到6月30日這些措施將大部分開始落實”：取消銀行和金融資產管理公司的外資持股比例限制，內外資一視同仁，允許外國銀行在我國境內同時設立分行和子行；將證券公司、基金管理公司、期貨公司、人身險公司的外資持股比例上限放寬至51%，三年以后不再設限；不再要求合資證券公司境內股東至少有一家證券公司；為進一步完善內地和香港兩地股市互聯互通的機制，從今年5月1日起把互聯互通每日的額度擴大4倍，也就是說滬股通和港股通每日的額度從130億調整為520億人民幣，港股通每日額度從105億調整為420億人民幣；允許符合條件的外國投資者來華經營保險代理業務和保險公租業務；放開外資保險經紀公司經營的范圍，與中資機構一致。

另外，今年年底前，我們還將推出六大開放政策，其中包括，鼓勵在信托、金融租賃、汽車金融、貨幣經濟、消費金融等銀行業金融領域引入外資；對商業銀行新發起設立的金融資產投資公司和理財公司的外資持股比例不設上限；大幅度地擴大外資銀行的業務范圍；中英雙方爭取于2018年內開通“滬倫通”業務等相關內容。

防范重大風險，保持金融業穩定

近日，易綱在“中國發展高層論壇”上發表演講時指出，目前，我國面臨著一些潛在的金融風險，要重點防范和化解金融風險，保持整個金融業的穩定。

“少數野蠻生長的金融控股集團存在著風險，抽逃資本、循環注資、虛假注資，以及通過不正當的關聯交易進行利益輸送等問題比較突出，帶來跨機構、跨市場、跨業態的傳染風險。”易綱說。

談及潛在的金融風險時，他表示，黨的十九大把防范化解重大風險作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決勝期三大攻堅戰的首位。目前，我們面臨著一些潛在的金融風險，主要體現為：宏觀上仍然存在著高杠桿的風險，特別是企業部門的杠桿依然較高，部分國有企業的杠桿居高不下，地方政府隱形債務問題、居民部門杠桿率較快上升，都值得關注。

同時，易綱也指出，部分領域和地區的金融三亂問題仍然比較突出。例如，不規范的影子銀行快速上升的勢頭雖然得到了遏制，但是，存量仍然比較大。一些機構在沒有取得金融牌照的情況下非法從事金融業務，部分非法金融活動借助金融創新和互聯網之名迅速擴張。

“這些風險的存在，我們要提高警惕。同時，我們應該看到我國也有非常好的條件做好風險防范的相關工作。”易綱說。

在他看來，可以從四個方面做好風險防范工作，首先，我們有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制度的優勢；其次，深化金融和其他領域，特別是關鍵領域的改革；第三，加強和改進金融監管，盡快補齊監管的短板；第四，要堅決取締非法金融活動，強化金融風險的源頭管理，加強金融領域準入管理，清理整頓各類無照經營和超范圍經營金融業務，未經金融管理部門批準，不得從事或變相從事金融業務。

其中，在加強和改進金融監管補齊監管短板方面，易綱稱，要進一步明確監管姓“監”，優化監管力量。嚴格執行監管法律。要抓緊出臺金融機構資產管理業務的指導意見、非金融企業投資金融機構的指導意見、金融控股公司監管辦法等審慎監管的基本制度。

只有穩住宏觀杠桿，健全貨幣政策和宏觀審慎政策雙支柱調控框架，加強宏觀審慎管理，提高系統性風險防范能力，才能大力發展多層次資本市場，穩步提高直接融資比重。通過市場化債轉股、推進混合所有制改革、發展直接融資、強化資本約束、規范表外業務與通道類業務等多種方式，使社會整體債務增長較快的情況進一步平穩下來，才能進一步抑制風險隱患的累積。

此外，易綱強調，我國將進一步放寬金融業的準入限制，此前已放寬了外資金融服務公司開展信用評級準入限制，下一步還將進一步放寬銀行證券保險業股比的限制，未來還將開展進一步放寬市場準入等一系列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