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你

馬文雯

一、背景描述

小水滴7歲，是一個身量較高，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有著小姑娘特有的娃娃音，看上去很可愛。在收集資料的過程中得知，小水滴的父親因工作關系并不常在身邊，而母親正新育一女，她多數時間是由姥姥在主要管教。隔代教育這種情況在二胎政策開放的現在屬于常見。

據授課老師的反饋，小水滴在與人交談時會時不時的翻白眼，因為翻白眼的行為還有過被誤會“不服氣”，班主任也關心孩子這個情況，與家長多次做身體檢查，但未發現有身體上的異常。小水滴的同學也反饋不喜歡小水滴的翻白眼行為，不愿意和她交朋友。

小水滴似乎成了令人無奈無力的對象。

二、分析解決問題過程

小水滴在學業上的表現明顯落于其他孩子，老師和家長都對此十分苦惱，生怕孩子在小學階段的開始就被落下，方法用了很多，可小水滴的課業成績并沒有明顯提高。帶著同樣焦慮的心情我與老師和同學分別進行了幾次交談，發現小水滴令老師和同學無奈的點是 “說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到底明白沒有，就只是在翻白眼”。在交談中我很少聽到對小水滴的正向評價。但是又很矛盾的是，這樣“不好”的翻白眼行為卻又持續的得到老師，家長和同學的關注。

于是，我推測小水滴出現翻白眼的行為有兩種可能：一是吸引關注，但負向強化了行為；二是緩解小水滴與人交流時的焦慮情緒。

針對這樣兩種可能，我采取了以下措施進行確認。

（一）真誠，無條件積極關注

真誠，不僅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相處方式，更是以人為中心療法心理咨詢中促進來訪者人格改變的條件。在關系中不是單純的實話實說，而是在關系中“做真實的自己”，做一個可以給來訪者提供幫助的伙伴。無條件積極關注，不依據來訪者行為好壞，無條件從整體接納對方，給予尊重和關懷。

這兩點對于小水滴這個孩子來說，可以說是讓她放心大膽的表露自己的適宜的切入點。溝通幾次之后我知道了，小水滴比較怕爸爸，爸爸并不時常在身邊，但是對她的要求比媽媽和姥姥更嚴格些。小水滴幾次單元練習不理想的成績都會得到爸爸的嚴厲管教，而媽媽和姥姥對成績似乎并不十分在意，對孩子的教育也是以“寵”為主。“寵”并不是真正的“關心”，我想，得到真正的關注途徑，大概只有“令人頭疼”了，哪怕這是負向的。

由此，我確認了小水滴的行為是為了緩解溝通交流不暢時的焦慮情緒，以及獲得他人的關注。為了有效的幫助孩子減少翻白眼的負向獲取關注的行為，我采取以下方式：

（二）家庭支持和SFBT

1.理解

由于孩子更希望獲得爸爸的關注，我便與小水滴爸爸做溝通工作。在與爸爸的交談中我發現：小水滴爸爸對孩子的學習很焦慮，焦慮的時候會很激動，對孩子有一些過激的舉動。水滴爸爸的焦慮情緒影響到了孩子，孩子不能很好的應對，于是出現了翻白眼的行為，借以緩解自己的情緒，并且轉移爸爸的關注點。

2.接納與調整爸爸的態度與行為

孩子的“慢”學習行為讓爸爸很焦慮，引起孩子焦慮情緒下的翻白眼行為。我便從爸爸的溝通上入手。首先我和小水滴爸爸溝通了小水滴的“慢”行為，如：小水滴做練習題時雖然做的慢，但是只要是做了的，沒有做錯的。讓小水滴爸爸也關注學習孩子的“慢”，不是拒絕，而是接納和允許，讓孩子爸爸了解到慢也有慢的好處，慢并不是完全不好的。水滴爸爸慢慢的調整自己對水滴的要求，調整和孩子交流時的焦慮情緒。

3.SFBT的使用

SFBT（焦點解決短期治療），一種短程心理治療技術。這個療法的基本假設是人只能為自己構建真實，個案自身經驗是主體。小水滴年紀不大，正是自我建立主觀經驗的時刻，外在的評價固然重要，小水滴才是情緒感受的主體，所以我沒有讓小水滴爸爸直接教給孩子方法，而是讓小水滴爸爸陪伴孩子找到解決方法。

（1）將問題一般化：與孩子在家庭中充分溝通，包括爸爸因為小水滴而產生的“令人頭疼”（即焦慮情緒）。由爸爸出面問小水滴什么是“令人頭疼”，跟孩子真誠的表達“誰都有令人頭疼的時候”，“小水滴有的行為讓爸爸頭疼了”。

（2）找到負行為，找到例外，予以強化：讓孩子自己說一說自己的什么行為使得爸爸頭疼（找到負行為）；有沒有不讓爸爸頭疼的時候，那是小水滴在做什么的時候，試試堅持做這件事。

（3）骨牌效應：多次努力下，小水滴在校內能按時完成學習任務，而且完成度和正確率很高，翻白眼的行為也減少了。我看到了這個轉變，與小水滴溝通分享喜悅：“我看到你的進步啦！你看，之前的小水滴總是被催著完成任務，但是現在的小水滴不光主動完成，而且完成的越來越好，這樣的小水滴特別讓我開心！你是怎么做到這樣讓我開心的？”

（三）班級支持

我將小水滴的改變呈現在了班級中，讓孩子們看到我看到了小水滴的改變，同時，小水滴的改變也被班主任老師認可，經常夸贊小水滴。在進行了一次經過變式的“戴高帽”小活動，我讓“高帽”戴在小水滴頭上，其他孩子說一說自己看到了小水滴的哪些積極變化，小水滴聽著夸贊，開心的笑了。此外在做班級團體活動時，其他孩子也邀請小水滴加入自己的小組，小水滴更開心了。

真誠的夸贊和快樂的傳遞是最好的支持，小水滴再也不在說話時翻白眼了。

三、經驗和反思

我們在做校園教育的時候其實遇到不少“道理他都懂，可就是……”的情況，孩子們懂道理是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步增加的，但是孩子們的感受，得到的關于感受的反饋卻是隨著年齡增大越來越少的。生活節奏的變快等等，都是感受不被關注的可能的理由。對于孩子們來說，反饋有助于他個人的早期經驗形成，“我看到了你……”不光只是反饋了我看到孩子做了什么事，還有隱含著我們對他的關注，反饋了我對這件事的感受，讓我們處于平等的聯系的關系中，并不只是“大人”和“孩子”。

其實，我們教會孩子的不光是道理，更多的是教會他們了解自己以及對于別人的接納。蘇格拉底說：“認識你自己。”我想，在表達感受這一關上，對孩子們不光要“說”，還要“說的是真實的自己”，說自己的真實感受，坦白、坦率、坦誠，讓自己內在的孩子也在跟著他們一起活躍起來，和他們一同見證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