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使用共享單車相關法律問題及對策

龍彥如

一、問題的提出

2017年9月15日，國內首起12歲以下兒童騎行共享單車死亡賠償案在上海開庭審理。年僅11歲的受害人騎行ofo共享單車被肇事大客車碾壓搶救無效死亡。事后其父母對ofo及有關公司提起訴訟要求其共同承擔民事賠償責任。但ofo公司卻主張父母未盡到監(jiān)管義務和受害人存在不當使用行為，其無過錯，不應承當責任。雙方對此爭議不休。據QuesetMobile有關共享單車使用數據分析顯示，2016年下半年共享單車開始興起，使用數量不斷增長，到2017年1月，整體月活躍用戶數突破1000萬，5月接近7000萬，月復合增長率高達62.6% 。

共享單車已成為多數城市居民“最后一公里”主要出行方式，并構成了多數城市交通的組成部分。作為一種新型綠色出行方式，共享單車是繼“網約車”后共享經濟的又一創(chuàng)新。因城市化進程的加劇，不少務工者涌向全國各類大中小城市，勞動力呈現密集聚集狀態(tài)，加劇了城市基礎設施的承載壓力，尤其在交通領域。前兩年，“網約車”在某種程度上提高了私家車的使用效率，為居民提供出行交通工具的同時獲得了利益雙豐收。但“網約車”、出租車、公交等都較適合遠距離出行，而一公里左右的短距離出行仍處于空白。故以ofo等為首的共享單車應運而生。這種比公交、網約車等更具便捷性和靈活性的方式讓不少居民告別了短途打車、長時間交通擁堵的問題，也節(jié)約了使用者的出行成本。

但因發(fā)展時間不長，投入范圍較廣，共享單車暴露的社會問題也較突出，如單車私有化、兒童使用、亂停亂放等，其中不滿12周歲的兒童上道騎行是一個較為突出的問題。但在諸多問題背后未有完備的法律體系進行規(guī)制，雖略有規(guī)定，卻未能細化，使共享單車發(fā)展未能及時得到法律規(guī)制，造成了共享單車的發(fā)展與法律間出現了縫隙。一旦使用者和公司發(fā)生權益損害時也因為這條縫隙而不能很好地通過法律解決。其中爭議較大的是兒童事故責任，對于兒童能否上道騎行的問題，《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實施條例》（以下簡稱“《實施條例》”）第72條規(guī)定了，駕駛的自行車、三輪車必須年滿12周歲。但因自行車便捷性、靈活性，使不滿12周歲兒童上道騎行的現象屢見不鮮，總能看到其在夾縫中呈發(fā)展、普遍化態(tài)勢。此外，當兒童使用時受到傷害，公司和家長之間的責任歸屬也難以分清。這都是社會現存的亟須分析、解決的問題。

二、兒童使用共享單車相關法律問題分析

（一）兒童使用的年齡限制

《實施條例》第72條規(guī)定駕駛自行車、三輪車必須年滿12周歲，故公司在管理運營上禁止未滿12周歲兒童騎行。這款規(guī)定使用中存在較大爭議。有人認為基于平等原則不應限制兒童使用，而有人認為基于道路交通安全考量應限制。對此，筆者認為兒童應限制性合理使用共享單車，可以是年齡上的限制。故下文將從限制兒童使用共享單車的必要性和如何界定兒童使用的年齡限制兩個方面展開：

1.限制兒童使用的必要性

（1）基于安全性的考量。因上道騎行具有危險性，如今機動車數量的增加、路況越來越復雜，需要駕駛者具備一定技術和能力方能上道騎行。而不滿12周歲的兒童雖對社會有一定的認知，有一定的駕駛技巧，但其應對危險的反應能力、身體力量和駕駛技巧都不夠成熟，不足以使其在道路情況變幻莫測的情境下躲避危險以及保護好自身安全。一旦發(fā)生事故，因其不屬于完全民事責任能力人和刑事責任能力人，不能很好地維護自身權益。

（2）基于兒童責任能力的考量。《實施條例》第72條規(guī)定，駕駛自行車必須年滿12周歲。以不滿12周歲兒童為例，一旦上道騎行，兒童的駕駛行為本身具有客觀違法性，這不受法律所保護。故一旦發(fā)生交通事故，其在法律上將處于一種被動狀態(tài)，因此限制兒童上道騎行應合法也合理。就兒童心智而言，雖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兒童對周圍事物能有一個大致了解，但就法律和安全方面還是不成熟的，這是基于對未成年人的保護，因其骨骼發(fā)育的時間性、對法律和安全知識的了解度、駕駛的技巧性及應急措施等很大程度上制約著兒童駕駛自行車上道騎行。不滿12周歲的兒童雖能掌握騎行的技巧，但卻不能承擔就此帶來的法律后果，其也不具備承擔相應責任的能力。

2.如何界定兒童使用的年齡限制

首先，從民事法律關系上來看，民法總則第17條和第19條規(guī)定對自然人民事行為能力的資格作了年齡界定。民法上對兒童進行民事活動最低限制是8周歲，8歲以上未成年人屬于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由于未成年人尤其是8歲以下的兒童心智、生活能力等不成熟，故第26條規(guī)定了父母對未成年子女的撫養(yǎng)、教育和保護的義務以更好保護其合法權益。

由于使用共享單車具有一定人身危險性，從目的解釋上看，民法對8歲以下兒童在使用上是持否定態(tài)度的，卻未具體界定8歲以上未成年人使用是否合理。其次，從刑事法律關系上看，刑法對于公民刑事責任能力年齡也作了限制。第17條規(guī)定未滿16周歲的人屬于無刑事責任能力人。故當不滿16周歲的人使用共享單車造成事故時，其無法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根據目的解釋可推定刑法對不滿16周歲的人使用共享單車并不持贊同態(tài)度。最后，從行政法律關系上看，依據《實施條例》第72條規(guī)定可知行政法上對未滿12周歲的人使用共享單車持否定態(tài)度。

綜上所述，因使用共享單車行為屬于民事性行為，兒童作為社會平等的一員，有權使用共享單車。但因兒童交通素質不能達到社會認知水平，故其能否使用與能否上道騎行應區(qū)分開。使用應限于日常使用，并在其監(jiān)護人監(jiān)護下使用，這樣才能避免兒童安全事故發(fā)生，如父母陪同下在家附近自主練車，這也是用車平等的體現。此外，針對上道騎行的年齡限制對8歲、12歲、15歲存在爭議。有人認為年滿15歲的未成年人已達到高中年齡，判斷能力、反應速度、身體力量基本能應對較復雜的交通狀況和危險因素。筆者認為限制12周歲較合理，15周歲標準較高，對未成年人使用存在不公。從其智力水平而言，年滿12周歲已具備基本生活常識，對社會認知已達到一定的水平。使用自行車雖然具有危險，但需具備的更多是駕駛技術和對基本交通規(guī)則的了解。當前兒童接受社會訊息的途徑不再閉塞，年滿12周歲兒童可以掌握基本交通規(guī)則、區(qū)分一般交通安全隱患并具備相應保護自身的能力。因此兒童上道騎行應限制為12歲較為合適。

（二）兒童使用的條件

上文論述了兒童騎行年齡限制問題，區(qū)分了日常使用和上道騎行兩種。第一，未滿12周歲兒童日常使用中應在其監(jiān)護人的監(jiān)護下，在平等使用前提下確保兒童安全。民法總則第26條及未成年人保護法第8條規(guī)定父母對未成年子女負有監(jiān)護義務。部分兒童使用共享單車是出于練車需要，但兒童社會認知和智力水平有限，故監(jiān)護人應盡到必要保護、監(jiān)管義務。監(jiān)護人應為兒童區(qū)分騎行安全風險并采取措施避免事故發(fā)生。第二，針對兒童上道騎行的條件。使用者應年滿12周歲，當其具備了相應的騎行能力和技巧且判斷能力、反應速度、身體力量足夠應對道路安全風險方能上道騎行。這樣才能避免兒童使用共享單車事故的發(fā)生。

（三）兒童使用責任的承擔

兒童使用共享單車上道騎行屢見不鮮，雖共享單車公司對使用者年齡作了限制，但成效較低。《實施條例》第72條規(guī)定駕駛自行車必須年滿12周歲。因為兒童上道騎行極易引發(fā)安全事故，一旦發(fā)生事故，無論造成自身損害還是他人損害，責任歸屬上都難以明確。

本文針對兒童在事故中自身損傷的責任區(qū)分，從以下兩點論述：

1.共享單車公司管理不足

因單車密碼鎖設置難度較低，兒童在掌握了一定開鎖技巧后便可輕松套開使用單車。不得不說共享單車公司在運營技術方面存在缺失。其已有的一些措施，如標注“未滿12周歲兒童禁止騎行”未能有效地阻止兒童使用。實踐中許多人對此規(guī)定視而不見，甚至因標注被毀不知此規(guī)定。另相關公司并未開展其他有效防護措施，當兒童使用時，低效力保護明顯與侵權責任法上安全保障義務相悖，保護力度不夠。此外，相關公司未對使用者做到必要的核查致使兒童上道騎行，故相關公司應對此承擔相應的責任。

2.監(jiān)護人監(jiān)護義務缺失

因父母對兒童使用共享單車的安全隱患認識不足，甚至是抱著“騎個單車沒什么事”的想法明示或默許兒童上道使用。民法總則第26條與未成年人保護法第8條都強調了父母的監(jiān)護義務，父母了解道路安全隱患卻允許不滿12周歲的兒童上道騎行，顯然是監(jiān)護義務的缺失。一旦兒童在使用時發(fā)生事故造成自我損害時也應當承擔相應監(jiān)護缺失的責任。

此外，兒童在事故中致使他人權益受損時的責任區(qū)分。前文中對兒童使用中有關主體的責任作了論述，一旦發(fā)生兒童用車事故，監(jiān)護人和運營公司都應就自身義務的缺失和過錯對他人權益承擔賠償責任。因兒童在使用單車時成為了事實上的使用主體，共享單車公司對此應承擔管理缺失之責。父母作為法定監(jiān)護人卻疏于對兒童的監(jiān)護與教育使他人權益受損，故也應承擔監(jiān)護缺失之責。

三、兒童使用共享單車規(guī)范化對策

（一）完善現有立法體系，加強兒童使用共享單車方面的立法

應出臺相關共享單車管理條例。第一，應在該條例中界定共享單車使用主體，明確上道騎行的年齡界限，真正將共享單車使用主體規(guī)范化、標準化。第二，對兒童相關的使用條件進行規(guī)定。明確兒童有條件使用共享單車的具體條件，如在監(jiān)護人監(jiān)管下使用或提供擔保使用等以確保兒童使用的安全性。第三，加強對共享單車公司管理的規(guī)范化。因共享單車公司對單車設置的密碼容易破解且監(jiān)管不嚴，從而導致了許多兒童私用的情況。除標明“12歲以下兒童禁止使用”無其他保護措施，這種弱效力保護不足以確保兒童使用者的安全。故可以通過要求提供擔保的形式督促公司采取更多強有力的兒童保護措施。

（二）加強政府監(jiān)管與引導

政府作為城市管理者，應履行好管理與服務職能。實踐中由于政府對自行車上道騎行關注不夠而導致相關立法指導缺失。且交警對未滿12周歲兒童上道騎行未多加理會，這就導致了兒童上道騎行行為不斷涌現。這主要是立法和執(zhí)法上責任的缺失，在出臺了相關共享單車管理條例后，交通部門對兒童上道騎行可予以必要的警告或罰款，做到執(zhí)法必嚴、違法必究。

（三）共享單車公司應完善自身管理

公司應當完善使用平臺的管理。第一，應建立和完善使用實名制度，及時審查使用主體的合格性，剔除不符合年齡標準的使用者。針對家長開鎖給兒童使用行為設立舉報機制，可以考慮將情節(jié)嚴重的家長主體拉入黑名單中，使使用主體范圍規(guī)范化。第二，公司應加強交通安全宣傳教育，引導騎行規(guī)范化。公司應當加強安全宣傳教育，引導民眾自覺遵守交規(guī)，使兒童監(jiān)護人了解兒童上道騎行的利弊關系，提高兒童用車的安全意識。公司作為運營商也有義務倡導使用者正確、合理使用其產品。只有在意識層面上使大眾認識到兒童騎行的危險性并自覺抵制這種行為，才能從根本上減少相關問題的發(fā)生。

（四）監(jiān)護人應加強對兒童的監(jiān)管

除兒童私開密碼鎖使用共享單車，也存在著父母利用自己注冊的賬號掃碼給其未滿12周歲的孩子使用的問題。由于不滿12周歲的兒童對道路安全及存在的隱患是不熟知的，故其家長對此應當盡到及時監(jiān)管和必要的安全注意義務。要注意對未成年子女尤其是不滿12周歲以下的兒童加強安全道路教育，告誡其正確使用共享單車避免安全事故。根據民法總則第26條和未成年人保護法第6條、第8條規(guī)定，監(jiān)護人應依法履行對未成年人的監(jiān)護職責和撫養(yǎng)義務。父母作為兒童的監(jiān)護人應當對道路安全隱患應當具有基本的了解，從而為其孩子提供必要的指導和安全保護。否則無論是家長主動為其孩子開鎖使用共享單車還是未盡到及時的教育和監(jiān)管義務而導致孩子使用共享單車，這都是一種監(jiān)護責任的缺失，而由此所導致的交通事故，應當根據責任雙方的過錯承擔各自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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