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們學新聞時,老師說‘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是新聞’,但后來我發現可能部分自媒體對這個論斷的理解有點‘誤會’。”在傳統媒體從事新聞采編工作多年的老張向《法人》記者苦笑道。
老張邊說著,邊打開了關注的眾多微信公號中的一家,其于當日剛推送不久就已達“1W+”的一篇文章,文章標題為“×××(一類群體),30歲之前一定要學會做這件事。”
老張說,看到標題覺得很好奇,結果點開一看,文章前段是講述這類人的特性,潦草幾筆帶過后,發現文章中所說的“這件事”是指“閱讀”,并且此后竟直接由“工作繁忙,需要更好地利用碎片時間”,轉而向讀者推薦一款有聲讀物App。
“但畢竟是用在廣告營銷上倒也無傷大雅,與一些極端的公號在報道社會事件上采取‘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策略相比,這已經算是比較‘規矩’的了。”老張感慨道。
在老張感慨的背后,作為新媒體的編輯,小王也有自己的苦衷。小王坦言,在報紙、雜志以及電視節目作為主要信息載體的那些年,用戶有足夠的時間去深度接受信息,但在互聯網時代下,智能終端普及,尤其是手機時代后,海量內容和用戶的閱讀時間及注意力卻被打散成了碎片。
“當然,你可以說‘標題黨’不是‘10W+’文章的標配,公號優質與否,終究還是以‘內容為王’,但作為新媒體的從業人員,畢竟閱讀量、點擊率等數據的背后,與自身業績考核息息相關,這是擺在當前的現實。”小王說道。
誠然,正如前文小王所言,那些年,人們像追劇一樣,沉迷于追逐瀏覽各種“10W+”的爆款文章中樂此不疲。仿佛在熱映電影、流行美劇這些耳熟能詳的能夠成為拉近人們彼此間距離的話題外,又憑空多出了一個選擇。
不可否認,無論是早期還是當下,“10W+”中不乏一些優質的原創內容脫穎而出,而在初期,“勵志雞湯”類的文章更是成為早期“10W+”中的主力軍,隨后由于受眾“干了太多碗雞湯”,逐漸“雞湯”變得不溫不火。
此后,以“男人看了會沉默,女人看了會流淚”等為代表的“標題黨”出現在了“10W+”的隊列中,如果說“雞湯文”是以暖心打動受眾,“標題黨”則是以套路得人心。當你滿懷期待地讀完那些以“震驚!……”“99%的人不知道”為標題的推送內容時,你會驚奇地發現,也并沒有什么大不了。


“標題黨”在“10W+”行列中存在的時間最久,甚至即便是今日,仍是一些公號發布的“10W+”文章的“標配”。而“標題黨”的優勢,正如有些暢銷的微信公號營銷課程中所介紹那樣,“能夠抓人眼球,吸引受眾點擊”。
但很遺憾,“標題黨”的弊端在這些課程中并未提及,而恰恰是這些“弊端”,既成就了“標題黨”的昔日輝煌,也使“標題黨”的套路不再那么得人心。
“標題黨”利用受眾好奇心的同時,雖成就了文章的閱讀量,但受眾被標題吸引點擊后,發現閱讀了驢唇不對馬嘴的文章,好奇心轉為郁悶,甚至轉而憤怒,而顯然“讓受眾覺得自己蠢”對于任何事而言,都不是明智之舉,以致在被“蒙”了多次后,用戶對于但凡冠以“震驚”等標題的推送文章,關掉的頻次多于了打開,自此“標題黨”的地位在“10W+”的陣容中也略顯落寞。
“以微信公號為代表的自媒體,有些過度關注于追求‘10W+’和關注人數等參數,當然這種現象是基于眾多公號對于受眾人群拓展的競爭需求,但除了‘標題黨’這種方式外,還有一些公號發布的內容存在低俗,甚至打色情擦邊球的現象。”中國人民大學商法研究所所長劉俊海教授在接受《法人》記者采訪時指出,一些新媒體認為越是聳人聽聞,越能顯得鶴立雞群引起讀者關注,從而達到收獲更多粉絲的目的。
但這樣也往往導致核心價值觀的偏離,有些公號甚至隨便搜集幾個來源不明的數據就草率地對某些社會現象做出結論,顯然不可取。
中國移動研究院專欄專家李陽則在接受《法人》記者采訪時表示,在一些微信公號通過起聳人聽聞的標題,從而追求“10W+”的背后,是一切向數據看齊的結果。當一些企業或部門領導將轉發量、閱讀量等作為唯一且舉足輕重的衡量標準時,難免會出現一些嘩眾取寵,打法規和三觀擦邊球的現象。
“標題黨的夾擊下,‘洗稿’也在夾縫中生存。”采編工作者老張戲謔道。
老張所說的“洗稿”一詞,是一種對別人的原創內容進行篡改、刪減,使其好像面目全非,但其實最有價值的部分還是抄襲的行為。
而在今年初本名王曉磊的原創自媒體大V“六神磊磊”與讀者眾多的公眾號“周沖的影像聲色”圍繞“洗稿”的交鋒中,便將“洗稿”這一話題擺上了臺面。
起因是在1月23日,六神磊磊羅列了圖文截圖,發文《這個事我忍了很久了,今天一定要說一下》稱 “作為寫作者,常常被強行‘拿走’標題、創意甚至原文,找上門去對方卻駁斥說此乃‘借鑒’”。隨后24日周沖回應 “沒有抄襲,更沒有剽竊”,出示法律意見書并要求六神磊磊停止傳播“不實言論”,并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25日,六神磊磊再次發文《今兒就從頭徹底扒一下周沖,看是什么成色》,并羅列了“周沖的影像聲色”涉嫌“洗稿”的案例;同一天周沖發表《面對漫天非議,我愿接受所有合理批評》反駁六神磊磊的指控。
雖然這場交鋒僅從1月23日持續到1月25日,但有關“洗稿”的話題,卻從未淡出人們的視野。這一點在5月23日,自媒體賬號“差評”在宣布獲得由騰訊 TOPIC 基金領投,云啟資本、中寰資本跟投的3000 萬人民幣的 A 輪融資后,眾多自媒體人指責其不尊重原創并涉嫌“洗稿”一事中,便可見一二。
李陽在接受《法人》記者采訪時表示,“洗稿”一詞由來已久,此外還有另兩種行為,即“抄襲”和“偽原創”,但“洗稿”相對于“抄襲”更隱蔽,危害也更大。
“從最早的紙媒,到WEB時代,再到現在人們說的公號和自媒體,‘洗稿’便一直存在著。”李陽說道,最開始還只是對文章的敘述順序包括像主謂語進行顛倒等,使文章看起來和原創不同,但核心思想和內容卻是相同的。隨著各個平臺的保護原創技術的升級,“洗稿”的手段也在不斷“進化”。
同時李陽也指出,僅和其他平臺對比,微信對于原創保護近些年來的動作還是可圈可點的,其他的媒體可能僅是轉載文章后,在文章最后標注出處,但像微信公號早已可以通過技術手段來為用戶申請原創保護等。
此外,李陽也指出,“洗稿”現象的存在,也與部分新媒體盲目追求文章閱讀點擊量,追逐模仿打造其他網絡“爆款”文章有關。
如果說“標題黨”“洗稿”等問題從傳統紙媒存在時便已初現端倪,并不能完全歸咎于新媒體的發展,那作為內容新秀的“短視頻”的頻頻觸線,則與短視頻作品背后的發布平臺對內容把關不嚴息息相關。

在本月初,“暴走漫畫”通過今日頭條等平臺發布的一則短視頻備受爭議,在這段不到一分鐘的短視頻中,竟對董存瑞烈士、葉挺烈士運用戲謔的口吻。隨后不久,今日頭條、優酷等平臺先后發布聲明,封禁“暴走漫畫”并對相關內容進行下架等處理。
此后作為“暴走漫畫”CEO的任劍也通過微博發表道歉聲明,并稱將下架“暴走漫畫”旗下全線視頻節目并暫停更新,無限期關停網站及相關App,對所有內容重新整理審查。
劉俊海在接受《法人》記者采訪時表示,短視頻作為時下新興內容的載體,內容應該更有“營養”,比如可以教授用戶一些職業技能等,同時也應注重提高自身平臺品位和內涵,不要僅停留于惡搞等內容。
同時,劉俊海也指出,對于短視頻作品及其App或平臺的監管,也應進一步加強各部門的合作,無論是公安機關還是網信辦等部門,要鑄造合力,協同共治,同時對于那些觸碰道德、法律底線的作品和平臺,應堅決處罰。
“而處罰之外,也應健全事先的內容審核機制。”劉俊海表示,對于任何一個平臺或微信公號而言,粉絲為其成長壯大做出了貢獻,無論是通過打賞還是點贊等方式,因此平臺無論是基于對自身健康發展需求,還是為粉絲負責的目的,都更應遵守相關法律法規。
首先是平臺或公號的編輯自身對內容進行把關,其次是讀者和粉絲監督,甚至規模較大的短視頻平臺和微信公號可以試著引入“特邀監督員”,從中立者的角度,為平臺發布的內容把關,使得問題能被扼殺在萌芽中,而不是最后平臺走到了行政處罰等地步。
最后,劉俊海指出,微信公號、短視頻平臺的慎獨也很重要,要加強自身平臺自律、行業自律,從而通過作品釋放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