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用功能視角下《茶館》稱謂語的翻譯

馮琨

【摘 要】稱謂語在社交環境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反映了語言與社會文化之間的緊密聯系。英漢稱謂語在形式、語義和語用功能方面都有差別，因此揣摩稱謂語的語用含義和語用功能，選用恰當的翻譯才能讓國外觀眾更好地欣賞和理解原作品。本文從語用功能視角，分析《茶館》英若誠譯本的稱謂語翻譯。闡述了英語譯文中體現出的親疏、身份和權勢、語境和得體以及好惡的語用含義，同時分析了譯者翻譯時運用的等值或等效的翻譯方法。

【關鍵詞】稱謂語；語用功能；茶館

中圖分類號：H059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8）06-0190-02

稱謂語作為語言系統中最常見的詞語，在日常交際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稱謂語不僅可以體現人的身份和角色，也可以反映不同人之間在特定社會文化或語言情境下的人際關系。在許多情況下言語交際所要表達的許多意義，往往不必通過語句，而是通過稱謂就可以明白無誤表達出來。（劉立剡，2006）由于英漢文化差異等原因，稱謂語的翻譯不能完全做到語義等值翻譯，而需要根據語境，根據對話雙方的關系、地位、語氣等來翻譯。

戲劇《茶館》是老舍先生的重要代表作之一，無論從語言表達還是從思想內容，都堪稱戲劇經典之作。在這個以小窺大的場景中，七十多個不同社會階級和利益訴求的人物悉數登場，稱謂語也多種多樣。對于外國觀眾來說，要領會其中意思，感受其中的戲劇效果，就要借助譯者的準確譯文。英若誠先生融多年舞臺表演經驗和深厚的翻譯功底于一身，他的譯本用詞靈活，表達生動，更適合外國觀眾接受，本文將分析英先生譯文里稱謂語翻譯所體現的語用功能和翻譯手法。

一、語用功能視角下的稱謂語翻譯

Fillmore、Zwicky和Levinsion等人對稱謂語進行了大量研究，他們認為，從指稱和社交功能的角度來分析，稱謂語具有表達“身份、權勢、語境、得體”等語用含義。（尹富林，2003）包惠南（2001）等人研究發現，漢語中稱謂語還有“親疏、好惡”等語用含義，在漢譯英的過程中更值得注意。

（一）體現“親疏關系”的語用含義。漢語中能體現親疏關系的稱謂語有很多種，除了親屬關系的稱謂，如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有專門的稱謂以外，還有非親屬關系的稱謂也與英語大不相同。我們不能簡單追求形式對等，而應該通過語義和語用的分析做出恰當翻譯。

例1：松二爺：常四爺，咱們走吧！

Song： Master Chang， lets get going！

《茶館》的故事發生在北京，舊時人們習慣用“排行+親疏稱謂”的方式來稱呼男性，如常四爺、松二爺、馬五爺等。而在英語中并沒有此類稱謂來顯示親疏之別。英語譯本中并沒有機械性直譯成“Fourth Elder Chang”，而用“Master Chang”表現出對對方的尊重。如果采用直譯的方式，就難免在觀眾中引起疏離、惹笑和迷惑等反應。（孔慧怡，1999）文章中關于“爺”的稱謂大都翻譯成“Master”，這種含有西方紳士意味的稱謂讓外國觀眾更容易理解人物關系。

例2：王利發：栓子的媽，他歲數大了點，你可得……

Wang Lifa： Well， old girl， hes getting on. Youd better……

從兒稱謂的方式在漢語親屬稱謂里是普遍存在的，如“他叔”“她姨”。王利發和王淑芬的兒子叫栓子，這里王利發稱呼的“栓子的媽”，其實指的是自己的妻子。英若誠先生翻譯成“old girl”而沒有直接譯成“wife”，既可以讓外國觀眾清楚知道兩者之間的關系，又遵循了外國的稱呼習慣，體現了他們之間的親密感情。

（二）體現“權勢、地位”的語用含義。日常交際中，權勢地位的語用含義或顯性或隱性表現在語言對話中。根據交際活動的場合、過程和對象，我們能夠使用合適的稱謂語。而在人際關系微妙復雜時，譯者需要根據內在權勢關系，選擇恰當的稱謂語。

例3：龐四奶奶：王掌柜，康媽媽在這兒哪？請她出來！

Mme Pang： Manager Wang， is Aunt Kang around？ Please ask her to come here.

龐四奶奶：王掌柜，過來！你去跟那個老婆子說說，……

Mme Pang： Manager Wang， come here！ Go and talk some sense into that old hag！ ……

劇中龐四奶奶是死去的太監龐總管的侄媳婦，因而也是康順子的侄媳婦。她來找康順子的目的是請康順子回家一起管教她的丈夫海順。龐四奶奶既是小輩，又有求于康順子，所以此時她的權勢地位關系處于下級，對康順子的稱呼體現了尊重。在遭到拒絕后，龐四奶奶立刻露出丑惡嘴臉，對康順子的稱謂從“康媽媽”變成“老婆子”。這里漢語和英語版本都體現出了實質性的權勢含義。

例4：王淑芬：難道我不是內掌柜的？難道我跟李三爺就該累死？

Wang Shufen： Dont I run half the teahouse？ You want to work me and Master Li to death？

王淑芬是茶館老板王利發的妻子，在舊時用“內掌柜”來稱呼掌柜的妻子。當她決定收留無家可歸的康順子母子時，王利發質疑這個決定。王淑芬接著說了這句話，強調自己與丈夫的平等地位。英語中沒有等值的表達，因此英若誠先生運用了意譯的方法解釋了這種關系。

（三）體現“語境、得體”的語用含義。稱謂語得體性與語境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因而稱謂語的運用帶有語境和得體的指示含義。想要讓外國觀眾理解說話者的真實意圖，不僅要充分了解一些約定俗成的規則，更要根據言辭語境或者言辭外語境抓住潛在的語用含義，使對話達到預期目的。

例5：松二爺：王掌柜！聽說明天開張，我來道喜！哎呦！四爺，可想死我嘍！

Song： Manager Wang！ Youre opening tomorrow？ Ive come to offer my congratulations！ Oh， my old friend！ How Ive missed you！

松二爺與久未見面的好朋友常四爺在茶館里重逢。此時正值軍閥割據、內戰頻繁的時期。松二爺生活窘迫，遇到了能傾訴的好朋友，驚喜交加。英若誠先生根據言辭外語境，將稱謂語譯成“old friend”，比“Master Chang”更加貼切。既可以表現出松二爺內心的激動，也可以體現出二人關系的親近。

例6：丁寶：待會兒他們就來，我沒工夫細說，你打個主意吧！

王利發：姑娘，我謝謝你！

丁寶：我好心好意來告訴你，你可不能賣了我呀！

王利發：姑娘，我還沒有老糊涂了！放心吧！

Ding Bao： Theyll be here any moment. No time to explain！ Youd better think of something quick！

Wang Lifa： Thanks for the tip off， miss.

Ding Bao： I just want to help you！ Dont tell on me！

Wang Lifa： Im not gaga yet， my girl！ Dont worry！

小丁寶得知小劉麻子要霸占茶館的消息后，特意來告訴茶館老板王利發。原文里王利發使用了兩次“姑娘”這個稱謂，但英先生根據言辭語境做了不同的處理，他分別用了“miss”和“my girl”這兩個詞，而“my girl”比“Ding Bao”和“miss”更多了一層親近的意味，也體現了王利發對丁寶舍命相救的感激之情。

（四）體現“好惡”的情感。在實際的語言交際中，人們常會用稱謂語來表達說話人的喜好與厭惡的情緒。而英語和漢語在文化背景、價值觀念等方面的差異，使稱謂語的使用存在不同的情感表達。如漢語中有時會用“孫子”表達說話人的厭惡情緒，而英語中則沒有這種含義。因此在翻譯時如何做到等效翻譯也很重要。

例7：常四爺：再見吧，二位，盼著你們快快升官發財！

宋恩子：這小子！

Chang： Goodbye， gentlemen. Im sure youll soon be rewarded and promoted！

Song Enz： Bloody fool！

老式特務宋恩子從滿清時代到民國時代一直以“走狗”形象示人，還與愛國的常四爺發生過沖突。不管是清政府還是洋人，“誰給飯吃，咱們就給誰效力”的奴性思想展露無遺。聽到常四爺反諷的話語后，宋恩子用“這小子”做稱謂語，流露出罵人之意。由于英語中并沒有相同形式的譯文，英先生用“bloody fool”表現這層意思。

二、結語

稱謂語的使用受到對話雙方關系、地位、情感好惡等影響，還受到文化背景和情景語境等因素的影響。《茶館》中出現人物眾多，原文本中稱謂語體現的各種語用含義需要譯者著重把握。英若誠先生的譯文正確而充分地傳遞了原作的語用信息，為我們分析稱謂語的翻譯，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參考文獻：

[1]包惠南.文化語境與語言翻譯[M].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2001.

[2]孔慧怡.翻譯、文學、文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3]劉立剡.比較社交語境下英漢稱謂語的語用功能[J].燕山大學學報，2006（2）.

[4]尹富林.英漢稱謂語的語用功能比較與翻譯[J].中國翻譯， 2003（3）.

[5]老舍.茶館 [M].英若誠譯.北京：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1999.